六、擘划江东


书名:《三国少年英雄记》
作者:逸扬(黑白鲸)
进度:完成 


   
    这时的孙策早已回到江都,准备脱离陶谦改投袁术。孙策听说有位广陵才子张纮张子纲,因母丧滞留在江都,便去拜访。张纮不想多事,接连几次,要么称病,要么推说不在家。孙策却锲而不舍,一连走访三四次,张纮于心不忍,这才答应一见。
   
    两人见过礼,跽坐在散着清香的新席上,侍童点燃熏香,献上香茶,放落竹帘,退了出去。当时江东文人士大夫以饮茶为时尚,孙策喝了口茶,觉得肺腑沁然。他又打量着屋内陈设,粗看拙朴,细看雅致,令人心生尊重。再看张纮,年有四十,模样清峻白晰,两眼清澈。孙策心里很满意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放下茶具,以晚辈身份恭敬施礼,说道:“如今汉祚中微,天下扰攘。各方英豪只知拥众营私,无一人能扶危济乱。先父当年曾与袁术合力,共破董卓。只惜功业未遂,却为黄祖所害。孙策虽年幼愚鲁,然略有微志:我欲从袁术手中求回先父旧兵,然后与我舅父丹杨太守吴景合兵,则可东渡长江,占据吴郡、会稽。一为报我家仇,二为占据江南,做朝廷外籓。不知足下以为如何?”
   
    “呃……”张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,孙策一番话如此诚恳,开门见张地与自己交心。还有那铿锵清朗的声音、冷静舒拓的神态、才气纵横的言辞、慷慨得体的手势,更让张纮心魄为之一动,暗叹:“世间有此英物!”出于文人特有的谨慎,张纮客套道:“足下志向远大,谋略不凡,张纮如仰高山,如临深渊。无奈才智粗陋,又在居丧,实无以奉赞盛略。”
   
    “足下高名播越,远近怀归。孙策今日大事,只听足下一言!”孙策两眼凝视着张纮,“请足下开诚教启,不负孙策高山厚望。我若来日微志得展,血仇得报,全是足下功劳!”
   
    他说着,神色不动,眼泪却滚滚流下。泪水划过肃静的脸,格外慷慨忠壮。张纮暗暗赞许,他胸中翻腾着,满腹才学一发而不可收,侃侃说道:
   
    “当年春秋时,周朝衰微,故有齐桓、晋文奋起,意在宁王室、律诸侯。足下可以效法古人,袭承破虏将军功业,以成足下骁武威名。用兵丹杨,收合吴会(注① 吴郡与会稽郡的合称)。坐拥江东之后,则可溯江西向,征服荆州,以报父仇。若此,荆、扬两州便可统而为一。足下据长江,奋威德,诛除群秽,匡辅汉室。如此功业,齐桓、晋文所不及,又岂是区区外籓?而欲成此功业,第一步,当乘天下之乱,收络志同道合之俊才,南渡长江!”
   
    “好!”孙策一拍膝头,“足下一言,孙策恍然大悟!”
   
    说着,他起身施礼:“我与足下虽一面之交,却是同符等契,我愿与足下做生死朋友!原先我有朱治照料家人,如今朱治被当朝授任为吴郡都尉,早已去赴任,我若离开江都去投袁公路,愿将老母幼弟托付足下,我便无有后顾之忧。”
   
    张纮说:“足下如此器重,张纮感激涕零。令堂在我这里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于是二十岁的孙策来到扬州九江郡寿春县(注① 今安徽寿县,为汉末扬州的治所),袁术大礼迎接,格外亲热。孙策想要回父亲旧部,但袁术早将孙坚旧部分化改编,暂时拔给孙策不到一千人,命他到丹杨吴景那里募兵。
   
    袁术已任命吴景为丹杨太守、孙贲为丹杨都尉。丹杨有山越杂居,吴景只占据长江沿岸。孙策来到丹杨,对舅父说,要到山里募兵。吴景说,山中多匪不安全。孙策却说,不入深山,如何得良卒?
   
    孙策来到泾县山中,在村庄多的地方,竖旗击鼓,引来百姓纷纷观看。孙策早命人高筑土台,新缝的战旗鲜艳无比,虽然手下只有百人,但有足够的气派和漂亮。程普、韩当立在孙策身边,两人都是三十余岁、高大威猛、虎步堂堂的幽州北方男儿,猛一看如同天兵神将。身后蒋钦、周泰、陈武则都是二十几岁的骁悍少年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在土台上走来走去,高声发话:“我破虏将军孙坚之子孙策。诸位丹杨男子,世代以从军为业。为他人当兵,不如为我当兵!谁想当兵,就上土台来,能挨得住我一拳,即可列我军籍!”
   
    有人回喊:“你这娃娃生得好看,说话也太有气势!如今世道,当兵当百姓都是死,不如当兵!”
   
    自然,一个接一个的壮士少年登上台,都是被孙策迷住的,都想和孙策较量一下,听到他赞赏的大笑。一个个精壮的村民录了籍,孙策心中得意飞扬,心想,领着这样的精兵,大功何愁不成?
   
    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在台下犹豫了半天,终于走到台上。孙策笑了,端详着他:“你经得住我一拳?”
   
    “可我想给你当兵。”
   
    “那我动手了?”
   
    “来吧!”少年挺起胸膛,紧皱了眉,绷紧全身肌肉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对身边周泰一使眼色,周泰顿时明白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说:“我真的动手了!”他抡圆了右臂,架式很大,可实际打在那孩子身上并不重。不过那孩子仍然招架不住,向后倒去,周泰马上抱住了他。
   
    “他没倒下!可以当兵!”孙策说。那孩子愣一了愣,兴高采烈地录名去了。
   
    又有一个壮汉上来,指着胸前包扎过的伤口说:“我想当兵,但前日被牛角撞伤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想想:“也罢,你只要大喊一声,若比我的战鼓更响,即可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很快募到数百人,这阵式太抢眼,引来山匪注意,向孙策发起突袭。孙策刚招的兵还未操练,山匪转眼攻到孙策马前,十几人包围了他,显险丢了性命。幸亏程普等人保护,这才回到寿春。
   
    袁术表孙策为怀义校尉。袁术部下大将张勋、桥蕤都敬重孙策,与他结为朋友。这天,孙策与张勋、桥蕤在酒肆闲坐。街衢上一辆厢车路过,一个女子掀开车帘与贩夫交易。孙策赞道:“如此美貌女子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胸有大志,并不好女色,只是偶一赞叹而已:“不知这等女子所嫁何人?”
   
    张勋一个随人说:“我认得其夫。此人汝南吕范吕子衡,携宾客勇士百余人,避乱来寿春。”
   
    “携宾客勇士百余人……”孙策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。
   
    那位随人又用下巴指指车中的女人说:“听说这位夫人娘家姓刘,本南阳富豪。当年吕子衡托媒求亲,刘家嫌其家贫。可这刘氏夫人却认定吕子衡来日必能富贵,这才成就了婚事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好有眼力的女子!”孙策赞道,停了一停,他突然一拍案,“这吕子衡必是乱世豪杰欲得而用之者!”
   
    然后,他起身对那随人施礼:“请足下代为引见!”
   
    张勋大笑起来:“孙郎真是思贤若渴!”说着命令随人,“还不快去办!”
   
    不到一个时辰,一个少年人来到孙策面前,自称:“汝南吕范拜见怀义校尉!”只见他比孙策年长几岁,容貌俊美,气宇不凡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急忙给吕范让座,两人再一交谈,更是觉相见甚晚。吕范当即拿定主意效命孙策。
   
    从那以后,孙策和吕范天天在一起评论天下大事。又过了些日子,孙策观察袁术不会加害自己,而母亲弟妹滞在江都,虽有张纮照料,也并非长久之策,于是他派吕范去江都接回母亲。
   
    陶谦一直派江都县的吏长监视着孙策家人的动静。吕范到了江都,消息很快被陶谦得知。陶谦更加确认孙策是袁术一党,他命令江都县吏长将吕范收狱,严刑拷打。吕范的门客勇士劫狱救出吕范,保护吕范和孙策家人回到寿春。
   
    孙策终于与家人团聚,他给母亲施过大礼,就跑到吕范车前。揭开车幕,只见吕范半卧车上,脸色苍白,浑身是伤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感激涕零:“子衡,你为我险些丢了性命!”
   
    吕范强打精神:“吕范性命岂易取者?足下承奉天命担当大事,不可做妇人之态!”
   
    “子衡……”孙策说不出话来,握住吕范的手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滞留在寿春,日日盘算着和张纮商定的渡江收吴会的大事,和袁术的关系若即若离的维持着,也随时留意着北方的变化。
   
    这段时间,兖州曹操渐渐恢复元气,而徐州六十三岁的陶谦却病势日渐沉重。陶谦与黄巾关系一直暖昧,因此得罪了徐州的士族,身边已无可用之人,他信任的只剩下别驾麋竺一人。麋竺则劝他选刘备继承州牧一职。其实在此之前,陶谦为拉拢刘备,将刘备表为豫州刺史,驻屯小沛。刘备也和州中旺族麋竺、陈登等人也交往甚密,这些人都拥护刘备。陶谦无奈,只得答应麋竺。等到陶谦一死,麋竺立刻手持陶谦的遗令迎接刘备入主徐州。
   
    消息传到寿春孙策那里,孙策正与吕范对弈,孙策摇头说道:“早知陶谦活不了几日,就不派子衡那么早去江都,害你吃了那么多苦!”
   
    “不然。”吕范说,“刘备实力虚弱,仓促抚临州事,徐州士人不服,州内必然生变故。还是趁早将太夫人接出来好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点点头。吕范又说:“听说,刘备自知根基不厚,猛然得一大州,反是危事。本来不愿领州牧,无奈下邳陈登、北海孔融诸人再三劝说,刘备这才答应。”说完,响亮的一声“啪”,走出一步好棋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望着棋盘,思索着问:“不知曹操会不会趁刘备根基未稳,前来讨伐?袁公路自称徐州伯,也早就盯上徐州这块地盘了。袁公路要是打算向徐州用兵,我何时能渡江东下?再有,这陈登是何许人也?在江都时,听说过他,人称湖海豪气……”
   
    吕范说:“吕布才是曹操心腹大患,我揣测曹操暂不会攻打刘备,而将全力对付吕布。袁公路虽然邻近徐州,但有陶谦遗部丹杨将士在,他也不敢发兵,此人只能向南开拓扬州。袁公路想得扬州,正是天赐良机于足下啊!”
   
    “子衡所言极是!”孙策既踌躇满志又忧心忡忡地皱紧了眉头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几天以后,袁术突然把孙策叫去,命他讨伐庐江。
   
    孙策一时直征住了。袁术却说:“听说当年庐江太守陆康曾怠慢孙郎。只要孙郎攻下庐江,我便任你庐江太守!”
   
    袁术把孙策受陆康怠慢的事搬出来,其实袁术更憎恨陆康。前年袁术在匡亭被曹操所败,路过庐江,便向陆康请求接应。陆康忠于汉室,憎恶袁术叛逆,不但不支援军粮,而且紧闭城门,不与来往。袁术怀恨在心,一直寻机报复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忖思起来……
   
    ……有了庐江这个交通南北的郡国,自然东渡定基之大业将易如反掌。可是,我若领命与陆康争斗,从此世人眼里,孙策就是个心怀报复的小人……。还有公瑾,那是他的家乡啊!
   
    我不能领命!孙策想。
   
    可是,若不领命,放弃初立战功的机会,如何对得起父亲英名?如何面对父亲旧将?如何让亲戚们归诚听命?若不当这个太守,那么多父亲的旧兵家眷,还有那些投奔他、在乱世中寻求他庇护的人,他们到哪里安身?
   
    “庐江,庐江……”孙策念叨着,他用心喑暗地呼喊:“公瑾,我该怎么办?”
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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