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策受命攻打庐江,围困庐江郡治舒城,一围就是几个月。
到了汉兴平二年(公元195年),城内粮秣几尽,疾病也开始流行。只因太守陆康勤政爱民,颇有威望,阖城军民同仇敌忾,誓死不降。就连有些不在役期的吏兵,也纷纷乘夜缘绳越过城墙回到城内参战。
陆康被困之下,只得拼死一搏。他叫本郡的都尉亲自带兵,全军士卒乃至马夫、工匠都派上战场,还从城中招了不少新丁,人人愿当死士。陆康命郡吏杀牛买酒,含泪为将士们饯行。全军出北城门偷袭孙策大营。
孙策奋起应敌,他自作先锋,持械上阵。他先是披上轻甲衣,抡起四尺长的环首刀,亲手枭了几个大吏。然后引弓搭弦,一箭射死庐江都尉。后来又换上重铠,手握长槊,冲入敌阵,一口气便将几十名骑卒挑下马。他的军卒们,个个同他一样凶悍,转眼郡兵们伤亡惨重……。
陆康看在城上,不禁眼前一黑,晕厥过去。
众人急忙将他救醒,他流下两行老泪,看看身边的郡丞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:“收兵。”
于是郡兵纷纷溃退到城内,城门顿时关闭。
城下也渐渐安静下来,只听见孙策一人在高喊:“陆康!快投降!想我父当年有恩于你!我自会放你一条生路!”
陆康缓缓站起身,一手捂着胸口,一手扶着陴墙,向下看去——
只见孙策带着十几个近随,正勒马立于城下,他身后十几步远,兵士们已严静列队。孙策坐下的烈马似乎还没从战阵厮杀的兴奋中回过神来,不停地嘶叫,甩动鬃毛,立起前蹄,孙策用全力勒住它,才使它不至于奔跑起来。
陆康喊出颤抖的声音:“孙策,你年尚幼,为何竟如此心狠手毒?你憎恨老夫,便冲老夫一人来既可,舒县百姓与你无仇无怨……”
“陆康,休说漂亮话!”那年轻的声音充满霸悍和戏衅,“你不出城,我如何冲你一人来?分明是你致使全城百姓受苦!”
陆康悄悄对左右使个了手势,一只暗箭“噌”地向孙策飞去……
孙策的坐骑总是尥突不休,目标不稳,加上旁边程普一直防备着,急忙拉孙策伏下腰——那箭从孙策耳旁飞过。
“陆康,原来你竟是这样的‘仁厚长者’!”孙策怒不可遏,指城大骂,“老匹夫,你等死罢!”然后便收兵回营。
从那以后,庐江郡兵日趋颓败,总是紧闭城门,绝不浪费最后一点战斗力。陆康则下定决心与城俱死。
孙策则围而不打,在城外筑起射台。心里憋闷了,就像戏耍似的挑衅着庐江郡兵。每隔半月或七八日,他会命士兵奋力擂鼓,然后向城内发几十支鸣镝,弄得声响很大。城内吏兵正慌忙准备应战,他却扬长而去。要么,就是在城下演练布阵、招摇驰骋一番,城内刚有动作,便迅疾退走。有的时侯,孙策甚至还会领着新兵在城下蹴鞠。
到后来,不管孙策再玩什么花样,舒县守军们也打不起精神了。
这天傍晚,城中人听到孙策那边又是一阵擂鼓大作,百姓们都知道孙策这个黄口小儿又在发泄他过剩的精力。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,阵型未成鼓声却嘎然而止,城下一片安静。城内城外,两军上下,都一时摸不到头脑。
原来,刚刚有人报知孙策,说庐江周瑜在军外门,要进入城内,请孙策允许他从军中经过。孙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:“公瑾可算来了!行,行,当然行。公瑾可随便进出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然后急忙命军吏传话,请周瑜到营中絮谈。不一会儿,军吏回来了。孙策急切地问:“贤弟来么?”
“周郎说,‘今日另有安排,改日再来。’”军吏面无表情地如实回答。
孙策顿时愣住,然后猛然上马,追到军门,可周瑜早已进城。他只得在营门旁来回来去地踱步。
又过一会儿,听军吏来报,说周瑜护送陆太守的小儿子陆绩和族孙陆议要从南门出城。孙策又急驰到南城门,远远看见陆家族眷、仆从们坐了好几车,周瑜站在队前,手持利刃,与众军怒目而对,喝令放行,双方正僵持着。
远远看去,周瑜身材高大,举止威风。
“他也长大了。”孙策心想,他倾心地望着周瑜,用尽眼力想看清对方。
“可他为何不见我?”孙策自问。愣了片刻,孙策一挥手,对兵士们说:“随他们去吧!”
孙策悻悻地回到寝帐内。
他把自己扔在卧榻上,趁没人看见,流了不少眼泪。围城以来的几个月,周瑜离家不肯见他。周瑜是本地人氏,和陆家的几个少年子侄一直交情不错。他这样做很自然。
难道公瑾真不和我做朋友了?孙策自问,可他打心眼里也不相信。
帐外卫士通报吕范求见,孙策急忙坐端正了。
吕范施过礼,直言相谏,条分缕析:“校尉攻庐江已近一年,围而不打,兼施恩威,实指望全人之城。然陆康只欲全已之节,校尉此法已不妥当!再围下去,不仅难成仁义之名,而且城中将有百姓饿死!”
孙策忿恨地一拍案:“这打的是什么仗?我不要这庐江太守也罢!江淮人士都知道我与陆康有隙,袁术借我的刀杀陆康,分明是要陷我于不义!”
吕范从没见过孙策这么情绪用事,他耐心地接着说道:“校尉首次领兵出征,岂能功亏一篑?且观当今豪雄,起事之初,必先得一郡国以为根基啊!”
孙策说:“庐江人恨袁术,连带也恨我!我与周公瑾交厚,此人恩信著于庐江。我还指望他说降陆康。”
“就是今日护送陆家幼儿出城之人?”吕范问,“此人一眼看去姿才非凡。然陆康一意孤行,归降一事,恐怕……”
孙策想了想,决然说道:“我明日无论如何,也要亲自见一见周公瑾!”
第二天一早,军吏却给送来孙策一封信。还说送信的已经走了,是个圆脸少年,叫阿青。
孙策打开那白帛一看,上面写着:“舒水旧地,我与兄长不见不散!”
孙策大喜过望,他感觉他和公瑾还是那么心有灵犀。于是只带两个卫士,换上便装出发。
向西马不停蹄地赶往周家故宅,孙策渐渐感到熟悉和亲切:舒水还是那样绿如玉髓,丰沛而澄澈。两岸山上竹林郁郁森森,林间不时有鲜艳的雉鸡和滚圆的野兔倏地掠过。孙策觉得父亲死后这些年,头一次心情这么舒畅。
前面那处高坡,正是当年和周瑜打马嬉戏的地方。孙策觉得心跳在加快。这时,他看见河边有个草亭,亭中人见到自己,忙起身迎了出来。虽然还没看清模样,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周瑜。
“公瑾——”
“伯符——”
喊着对方名字,两人奔至河滩,先是四拳相握,然后又抱又打,滚倒在沙滩上。
孙策从地上爬起来:“公瑾,我围舒县以来,多次到你家中找过你,可听说你在淮南游学,我只好失望而归。”
周瑜也动情地说:“伯符兄,这些年来,你寄人篱下,颠踣流离,你受苦了!我倒是过了几年舒服日子,当年从雒阳带出的乐谱,我可称得上研习成就。”
他边说边打量着孙策:兄长真是况世难寻的英俊男儿!他生得既刚峻又秀美:两道长眉挺拔如剑又飞扬如翅,美目灿若流星,目光犀利深长;挺拔的鼻梁,聪明难挡桀傲;略薄的嘴唇,威武却稍显骄纵;微翘的下巴,刚劲中三分顽皮。一身赤色提花的武官便装,腰间有丝绦节束,衬出宽肩细腰,身手矫捷。
孙策也望着周瑜,发现周瑜已经长得比自己更高大,也养成些儒雅傲岸的世家气度。他身穿着极平常的学子青衿布衣,幼时隽颖的面容,已变得棱角轩昂、神采英逸。脱俗的仪表固然显露才气,率性的作派才更加意味着智谋过人。孙策还以天赋的慧眼,从周瑜斯文拓落的外表下,洞见内藏的骠悍。他注意到,周瑜的眼瞳更加黑如点漆——听长者说起过,这是大将之姿。战国时秦将白起、前汉大将卫青,传说都是天生这样一对黑白分明的瞳子。
孙策再看四周:有阿青在煮茶,两个粗使仆役在准备酒饭。案上自然有一张琴。
“乱世之中,公瑾如此清闲超脱!”孙策笑了笑,又问,“家中可好?”
周瑜说:“尚好。父亲还是管束不住我。伯父当年做了太尉,后以天灾免官。李傕、郭汜假皇帝之名授他卫尉,又是尽忠国家,去长安任职。如今西凉军内讧,皇帝都很受苦,何况身边臣子?想必伯父又老多了!”
说到这,他想想又问:“兄长,我昨日护送陆康族人出城,兄长不介意吧?”
“当然不会,幼子何罪?”孙策说,“我从命袁术攻舒县,以致庐江人多有死伤,公瑾一定怨恨我……”
“伯符何出此言?周瑜怎会怨恨兄长?”周瑜不以为然地说。
“果真?”孙策问。
周瑜微侧过脸,望着舒水滚滚流翠,愤怒和戚伤在他眼光中交替闪烁:“今之天下,四方皆受战苦,又何止本郡本城?”
然后他转脸望着孙策,两眼灼灼:“你我兄弟,逢此乱世,就当以天下为已任,以四方清平为毕生之志。周瑜既已意属天下,又何需顾眷家乡?!”
一句“意属天下,又何需顾眷家乡”让孙策胸膛里冲上一股激昂,他慷慨地说:“记得当年在此地,你我长歌遣怀,都以为只要兄弟携手,便可睥睨天下!可这些年来,我也长了不少见识:如今豪杰甚多,孙策又算得了什么?我已早不像当年那般狂妄,只要报得父仇,收得江东,替国家镇守外藩,就已心满意足。可就连这等屈屈小志向,实现起来也是如此艰辛!”
“此非兄长心里话!”周瑜说,“如今所谓群雄,不过群犬耳!以江山百姓为羔肉而厮争不休。曹操曾被世人误以为是个英雄,可此人屠城害民,大失人望。你我出世晚而年尚少,正是上苍有寄厚望,令你我收拾群恶,还社稷以清平!而今纵有千辛万难,所幸你我皆已长大成人,皆有拔山盖世之气力,皆有孙吴平良之智略。你我当日之志,倾刻便得以施展!伯符一声号令,我自舍命相随!”
“公瑾说到我心里去了!可你心怀仁义,器局闳博,又远胜我一筹!日久不见公瑾,竟然不知何为敏达君子,何为慷慨义士!”孙策只觉得雄心激荡,他惊赞着问苍天:三年不见公瑾,他却长成了自己所期望的那样,他果然和自己一样!
内心的激昂和对现实的忧虑令他低声沉吟着:“公瑾,这庐江,……,难道真不能说降陆康?”
“伯符,你攻城吧!”周瑜揽住他的肩膀,半天没说话,然后叹道,“庐江大族如陈氏、王氏、何氏,还有我家,眼见阖城百姓受苦,又有谁送与陆康一粒军粮?却聚坐闲论,高声指责兄长不仁不义。兄长早日得城,也好早日赈济百姓……”
孙策感激地点点头。他明白,周瑜心里一定很难受。他从来没见周瑜伤心流泪——也许他长在豪门,从小养成了胆大自在的性格,不懂什么是忧伤。对他来讲,一个知交好友却在攻打他的家乡,可能是他经历过的最痛心的事了。
周瑜却决然地说:“一边是家乡,另一边是我伯符兄;一边是舒县平安,另一边是天下靖定。鱼与熊掌,周瑜自有一取!”
孙策灵机一动,猛地拔出佩剑,扔给周瑜,笑靥灿烂:“来吧!还是双戟夺剑!你我多年没这么玩过了。”他示意卫士,卫士便送来两柄手戟。
周瑜稳稳地接过长剑,终于释怀地笑了:“当年你赢我全靠耍赖,如今我长得比你高,兄长要输定了!”
“算了!我知道你整天读曲,很少习武。我若是输了,这长剑就赠给贤弟!”孙策说完,舞着两柄手戟杀过来,周瑜也扬剑接应。孙策的卫士和周瑜的仆从则笑眯眯的观看,不时喝采。
越打越激烈,两人都年幼好胜,不肯认输。这时孙策突然高声叫道:“公瑾快住手!我认输。”周瑜稍一迟疑,孙策却脚下一绊,把对方摔在地上。孙策趁机扭住周瑜肩膀,夺下剑来。
“伯符又在耍赖!”周瑜躺在地上也一伸脚,孙策摔得结结实实。
“公瑾恕罪!”孙策坐起来,豪爽一笑:“我不食言,此剑赠予公瑾!公瑾还记得吗?当年你就想要此剑,还说持剑人是大英雄。现在,让真正的大英雄拿着它!”
说完,他起身舞剑而歌:
“长剑流离兮赠壮士,壮士慷慨兮经乱世,乱世难平兮对酒歌,对酒歌兮再披战甲操吴戈!”
然后,他双手递上剑。周瑜接剑,也舞出同样节拍,和道:
“大将按剑兮三军前,不作扬剑兮侠少年。壮士兴作兮江东定,英雄取义兮天下安!”
孙策笑了:“公瑾,你在劝谏我?好一个按剑、扬剑之别,你让我作按剑人,我会记住公瑾的话!”
周瑜又轻轻地对身后打了个手式,并不回头。阿青马上递来一张琴。
“公瑾不是用琴来回赠我吧?我看还是算了,这东西对我是累赘。”
“不然。兄长慷慨悲歌,惹得我也雅性大发,索性献琴一曲,以作回赠!”周瑜笑道。
“公瑾好小气!”孙策打趣:“琴还总是看得见摸得着,这曲可是听完就忘了。”
“兄长这次不会忘!”周瑜自得的笑着:“此曲可是我专为兄长所做!”
于是两人坐在沙滩上,一个指端波涛汹涌,一个心中激情翻滚……
“好啊!”孙策赞道,“我仿佛听到大江之声。公瑾,我从小到大,好几次见过大江,每次登临江岸,都感慨不已。那沧浪东流,可谓是一往无前,势不可挡!竟如千军万马列阵东赴。人生何必学古书、效名贤,但临沧江一观,则生满腔浩气!”
周瑜说:“瑜虽好乐,却因疏懒,并不善操琴。今日之所以还不难听,而且壮怀如沧浪巨流,全是因为有兄长在听!兄长情志已入周瑜琴声中!”
孙策颌首微笑:“原来我还有这么大用处?那就由我为此曲命名,‘沧江’二字如何?”
周瑜拿来孙策刚赠的那把长剑,在剑鞘上刻下字迹:“某年某月某日,伯符慨歌赠长铗,我赋《沧江》以和之。从此结恩如手足,刀斧加头不背诺!”
然后他又说:“可惜此曲不精,要么,兄长,你我一同去看看大江!回来之后,周瑜必有更佳之新曲!”
“什么?”孙策一惊,“一个来回要好几天,我可是领兵之人!”
周瑜笑道:“兄长不必担心军中事,你手下程普、韩当不都是天下名将么?再说兄长不是早想渡江立基?你我先去走一遭,察探地势,也是早作准备啊!”
“好!就依贤弟!”孙策无所顾忌地说。
孙策带着卫兵,周瑜带着阿青,一行五人上路。白天游荡观景,晚上点起篝火露宿,第三天到了历阳(注① 今安徽和县,汉末属九江郡)。
大江就在脚下了,清澈广袤,远看像浩渺的巨练,近看象天河倾泄。波浪拍打江岸的声音,就如同金鼓齐鸣,震撼人的胸怀。周瑜不经意地说:“历阳一地,传是当年项羽自刎处!”
孙策叹道:“真是百川所汇啊!”
周瑜说:“这巨流可载起无数舟船!定基于南,必以水军立国。当年春秋战国时,吴、越、楚国皆长于水军,那伍子胥更是善演水战之术。想江东真福地也!如今中原连年战祸,生民十不余一。而江东却接纳南迁避乱之人,百姓有增无减。又水土丰美,一顷之地,活人无数。此天赐兄长!”
“唉!”孙策叹口气:“可这大江如此宽阔!扬州刺史刘繇派樊能、于糜驻守左近。欲度江立基,却为巨流、劲敌所阻!袁术又不肯还先父旧兵于我!”
原来,不久前李傕、郭汜以汉皇名义任命了扬州刺史刘繇,而袁术占据着州治寿春,孙策的舅父吴景便将刘繇护送到江南的曲阿(注② 今江苏丹阳县,汉末属吴郡 )另建治所。但后来刘繇为表示与袁术势不两立,将吴景、孙贲驱逐到江北。又得知袁术已派孙策攻打庐江,刘繇更是先下手为强,派樊能、于糜守横江津,张英守当利口(注③
横江津在今安徽和县东南,正对江南的采石矶,是当时的渡江要津。当利口在和县东),专为防犯袁术派兵渡江。
“我舅父现驻附近,”孙策又说,“他若知我弃军前来游玩,定会责怪。你我还是趁早回去吧!”
归路上,孙策仍是连连叹气:“庐江久攻不下,想得丹杨却为大江所阻,扬州全境更是劲敌重重……”
周瑜笑了:“兄长不必忧虑。兄长当知:匹夫以自能为能,人主以得贤为用。兄长只要手下有可用之贤才,又得民心所向,何愁大业不成?”
孙策一喜,问:“贤弟是说……”
周瑜说:“有江东四姓,可谓兄长立业之根基。此四姓,人称张文、朱武、陆忠、顾厚。四姓并非仅是豪门大族,亦多名流俊才。广陵张氏文采华章,其知名者有张纮张子纲。丹杨朱氏武德刚烈,也有朱治为兄长旧将。吴郡顾氏厚愍仁爱,其知名者,有顾雍顾元叹,此人曾从蔡伯喈学琴书,后任合肥、娄县、曲阿、上虞之长,皆有治迹。吴郡陆氏忠心不二,累世为江东大族。其知名者陆康是也,此人虽与兄长结怨,但其所做所为,亦是报效当朝,虽不识时务,然忠心可嘉。”
说到这,周瑜看着孙策:“伯符,正因如此,我才把陆康家中最年幼的两个子侄护送出城,回吴郡避难。陆康幼子陆绩,年仅八岁,人称“怀桔陆郎”,而陆绩侄儿陆议也才十三岁,此二人虽年幼,却才智过人,将来都是兄长可用之才!”
孙策点点头:“公瑾替我想得如此周到!”
“再有,”周瑜接着说,“虽用此四姓,却不能一味宠贵,不然大姓门阀作威作福,将贻害国家。兄长切记:非为用四姓,而用其文、武、忠、厚之德。文擅治国,武能拓疆,忠则统臣,厚可安民。”
孙策感叹到:“公瑾想得真是长远啊!你格局甚伟,却又是细心缜密,一丝不漏!”
说着,已经来到一处河滩,天已过午,几人下马休息。孙策从一个士兵手中拿过长予,在沙滩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当做大江,又标出大汉江山的各州各郡。周瑜一旁赞道:“画得好!”
孙策忙了半天,却也累得一身汗,他躺倒在沙滩上,不一会就睡着了。周瑜没有带琴,觉得无事可干,就在孙策画得那张江山地理图上,又画上孙策叉开四肢睡觉的样子,大江正好从他肚子上穿过……
“有山贼!”一个士兵高叫起来。
孙策几个人都从沙滩上跳了起来,见百余山匪从身后山坡上叫嚷着冲下来。几个人上马就逃,不一会儿,逃到一个山梁上,后面山匪还是紧追不舍。孙策前后左右看了看,忽然命令大家勒住丝缰。然后,他转过马头,高声对山匪们说:“尔等已中我圈套,我身后便有一千历阳精兵。认得我么?我是丹杨太守吴景外甥孙策,破虏将军孙坚是我父亲。我身后那一千上甲,曾随我父讨董卓,斩华雄,占雒阳,尔等就死吧!”说着,他对着身后做了几个手示,好像招呼大队人马从两翼包抄似的。
山匪们看不见山梁后面的动静,一时半信半疑,都不敢擅动。孙策紧闭双唇,神色凝然,突然他目眦欲裂,高举长槊,咆哮道:“追!”便策马向匪兵猛冲过去。旁人也都随着他冲过去。
山匪们以为真有大军在后,一个个转身就逃。一个刚才冲在最前的匪首,如今落在最后。孙策紧追其后,接近他时,猛然跃起扑到那人马上,然后两人一齐滚落在地上。周瑜等人也很快赶来,把那匪首擒住。
孙策灵机一动,决定暂不回舒县,押着俘虏先到寿春袁术那里表功。周瑜则独自回家,于是两人暂且告别。
山匪作乱已经让袁术头疼很久了,见孙策只身擒贼,袁术大加赞赏:“真不愧是文台之子!孙郎,你要何等奖赏?”
孙策灵机一动说:“尚有先父旧兵在明将军处,请予我一用!”
“不是韩当、程普早就在你那里了么?”
“还有黄盖、祖茂等人,一直在明将军麾下。舒县久攻不下,请明府君增兵!”
“我听说孙郎示仁天下,围而不打,效仿古人‘全人之城’,可有此事?”
“哪里,孙策不敢以仁德自居。只是那陆康虽然没本事,却是个死硬的,请明将军增兵于我!”
“也好!”袁术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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