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携手渡江


书名:《三国少年英雄记》
作者:逸扬(黑白鲸)
进度:完成


   
    孙策回到舒县营中,数日之后,寻准时机,一战便胜。入城后,孙策以军粮救助阖城百姓,还允准庐江太守陆康回吴郡疗养。然而陆康老病交加,丢了城池更是心中气闷,孙策虽派人医治,一月后,陆康还是死于城中。陆家宗族在庐江的有百余人,围城期间也因饥疫死了近一半。
   
    孙策便回寿春还令,袁术却食言,改派刘勋为庐江太守。孙策自然十分不满,他知道袁术这里不能久留,开始筹划渡江。
   
    这天,孙策与袁术闲谈,说到北方,曹操已经收复兖州叛变诸郡,吕布与陈宫逃到徐州投奔刘备,徐州兵力大增。说起扬州,刘繇已经拥众数万。又有陶谦旧将笮融携男女万口、战马千匹逃离徐州南下,杀了广陵太守赵昱和驻在秣陵的薛礼,扩充自己军队盘踞在秣陵。袁术说起来连连摇头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见是机会,便说:“先父有旧恩于江东,孙策愿助舅父攻占横江,可募得三万兵卒,回来再与将军共图大业。日后扬州六郡九江、丹杨、庐江、会稽、吴郡、豫章皆可归于将军辖下!”
   
    袁术思考片刻,赞道:“好啊!孙郎志向远大,我若有子如孙郎,死可瞑目!”
   
    他取出文牍,边写边说:“那就表孙郎为……折冲校尉!行殄寇将军!再助你军饷铜千斤,马五十匹,你父旧部我已归还于你,孙郎可随意驱使。”
   
    然后,他便闭口不言,等着孙策向他多要人马资粮。但孙策却什么也不多要,只是施礼称谢,信誓旦旦地说:“孙策定不辱使命!”然后便匆匆离去了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刚走,袁术的儿子袁燿便匆匆赶来,对父亲说:“孙策有异才大志,强过其父百倍。如今群雄并争,父亲欲在扬州安身,则当与孙策恒存友睦,以精兵相资,共图大事!”
   
    袁术却说:“小儿无知!我知你与孙策交情不错,但孙策机谋深远,又岂是你能看透?!孙策早有异心,若薄待于他,他必恨我。若厚待他,他转眼自成一派与我为敌。故当且用且防。其间分寸,你又如果明白?为父一直分他与吴景各驻一方,有意不让他二人合兵一处,以防孙策做大!”
   
    “父亲,可如今孙策助舅攻横江,已经合兵一处。父亲别忘了,那朱治已被朝廷任为吴郡都尉,此人对孙家忠心耿耿,自会接应孙策渡江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嗯,此事多亏我儿提醒!”袁术思索片刻说,“那便改派他人为丹杨太守,以代吴景。孙策即使攻克丹杨,却由我坐得其地。而后孙策必然转向吴会,然这吴会两郡,不仅地势复杂,且各路人马盘据其间。刘繇据曲阿,笮融占秣陵(注① 今江苏南京附近),吴郡太守许贡、会稽太守王朗,都听刘繇节度。又有山贼兴兵做乱,祖郎、严白虎等为其最,与郡中官吏勾结,官匪不清。孙策带走其父亲旧部,不过千余,他年少无知不自量力,妄想占据江东,却谈何容易?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领着一千多人从寿春出发,一路招募新兵,直奔历阳。程普等人辖理军卒,纪律十分严明。而这些年新投奔的少年猛士们都跟在孙策左右,一路行军,一路快意呼啸。这样一支队伍,就算孙策不竖起大旗招兵,也会有无数少年眼巴巴地赶来追随。
   
    走了几百里路,到历阳时,孙策的队伍已经有五六千人了。吴景、孙贲与孙策合兵,张纮也从广陵赶过来,一时间人马聚齐。众人整日遥望对岸,筹划方略,只盼渡江。
   
    原来,刘繇为防袁术,用的是夹江立坞之法:大江以北,令樊能、于糜守横江津,而横江津对岸的当利口,再派张英驻防。军资粮草则都在当利。孙策只有先夺得横江津渡口,才有机会过江。然而敌方人多势众,军资充足,一时难以攻破。
   
    而孙策,一时新招了几千少年,吴景在历阳屯积的粮草已经接济不上。大家都愁眉不展,孙策却无忧无虑,日日与身边亲兵们比箭、手搏、蹴鞠、下棋。
   
    吴景忍不住过去劝导两句,孙策便说:“《兵法》云,‘智将务食于敌’。我欲先破横江津,而后速取当利口,夺下张英粮草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可又如何速取?两地守将甚为警觉,恐怕难有可乘之机!”吴景说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微微一笑说:“军中有这么多聪明人,来日自有办法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总是这样爽朗,好像有种从娘胎里带来的快活,手下新兵们虽然已经减粮,但士气仍甚高涨。
   
    然而这天突然有消息传来,袁术已经改派他人为丹杨太守。这下连孙策都笑不出来了。一家人坐在一起商议,孙策大骂道:“袁术竟然如此狡诈!可狠我小瞧了他,太过大意!”
   
    “袁公路妄有‘侠义’之名。我破周昕有功,是他亲任的丹杨太守,为何无缘无故改派他人!?两面三刀,实在可恶!”吴景也愤愤地说。
   
    “这样一来便有三家争夺丹杨,袁术可坐收渔利,此人真是阴险之极!”孙贲说,“目前看来,只能先派人与新任丹杨太守联络。虽然素不相识,但也只能尝试说服此人,两家共图丹杨。”
   
    “现在丹杨仍在刘繇掌控之中,两家合兵自然好说。可得丹杨之后呢?人家是太守,可以名正言顺占据丹杨。而我等白白地流血流汗,却不得一立锥之地!”吴景说。
   
    “袁术之所以新立丹杨太守,专为防我。”孙策思索着说,“这位丹杨太守,一定是袁术亲信之人,联盟恐难……”
   
    商量到半夜,一家人也没想出什么对策。最后决定,还是先派人试着打探消息,先查明丹杨太守的底细,再试着与他联络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第二天一早,孙贲兴冲冲地跑进孙策帐中,高喊道:“打听清楚了。策儿,你猜这丹杨太守是谁?”
   
    孙策仰卧榻上,头枕双手,正在苦想。听到堂兄的声音,急忙跳起来,问:“到底何人?”
   
    “庐江周尚。此人是周瑜叔父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天助我也!”孙策喜不自禁,“周瑜现在何处?”
   
    “丹杨郡治宛陵(注① 今安徽宣城县)现在刘繇辖下,周尚不能赴任,只得驻守江北。周瑜也特来省亲,现在周尚行营中。”孙贲说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赶忙给周瑜写了封书信,说明自己南渡的计划。接着,不等周瑜回信就启程赴横江津。半路上,果然遇到周瑜带兵来迎接。
   
    孙策一眼看到周瑜身后有不少辎重车辆,虽然一时无法准确估计出到底有多少军粮,但足以解燃眉之急了。孙策跳下马,三两步走到周瑜面前,两人把臂欢笑。
   
    “两月前来这里游玩,不想今日果然要从这当年西楚霸王自刎处渡江了!”孙策大笑着说。然后他望着周瑜,半晌无语,眼睛里闪闪颤动,好久才说,“我得公瑾,万事谐也!”
   
    周瑜何等聪明之人,他自然明白,一个“得”字,君臣之份已定!其实这种君臣之份也是始自童年的一种默契,而孙策在最恰当的时机,用最微妙的方式,把这种早晚要挑明的默契挑明。从此,一个本来沉醉于音乐的少年,却开始了戎马倥偬的一生……
   
    而孙策,早趁周瑜发愣的功夫,把胳膊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。一边命战士们就地休息,一边与周瑜勾肩把臂地向江边的高岗走去。到了山顶,周瑜伸手一指江边,只见密密匝匝的白帆,沿岸早已列着上百条船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哈哈大笑:“公瑾啊,这短短几日,你如何搜罗到这么多船粮战具?”
   
    “自我叔父被任为丹杨太守,我便知此事与兄长有关。于是散尽家财,四处购粮买船,一时得不到太多战船,只好领兵卒征租一些渔船来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够了够了!足够你我共图大事!”孙策笑着说。
   
    周瑜叹道:“兄长不几日就招来数千人马,要不是亲眼所见,简直不敢相信!”
   
    “有贤弟,招募兵卒岂不更容易了?”孙策上下打量着周瑜说,“只要你我二人身着戎装,立于大纛之下,应募者自会络绎不绝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队伍稍事休整,孙策亲率主力攻横江津。部下吏士们见有了粮草资助,孙策又身先士卒,士气更加高涨,于是顺利地攻下横江津。而后孙策准备渡江取当利,然而当利守敌多船,孙策虽然得周瑜资助,船具仍然不足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有位姑母,是孙坚胞妹,随儿子徐琨一起在军中。她对徐琨说:“若是队伍分成几批依次渡江,定会在江中遭遇张英数倍兵力狙击。如今秋深苇熟,不如把芦苇扎成浮板,捆在船之两舷,可以全部人马一举过江。”
   
    徐琨连忙告诉孙策。孙策一听,大笑着对左右说:“我早就对诸位说过,我军中有的是聪明人!我孙家不愧为孙武之后,连姑母一个女子都如此足智多谋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又派人探察清楚敌船夜间巡江的时间,知道敌军每个时辰巡江一次,于是选准两次巡江的间隙,举军出发。
   
    那一夜下起绵绵秋雨,虽然绑上苇排后,行船慢了许多,但秋雾藏匿了列列战帆,雨声遮掩了桨声、人声,敌军的巡江逻吏丝毫没有发觉。
   
    而等到晨雾中隐约透出船影,哨兵才慌忙上报。当利守军乱糟糟地擂鼓登船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孙策船队箭如雨发,当利守兵纷纷中箭落水。每每趁两船交错时,韩当、程普、周泰、蒋钦、陈武等人便领着士兵跳梆杀上敌船,杀伤敌军无数,很快,战场便移到陆上。张英见势已去,只好抛下大军只身亡命而去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两战连胜,孙策声威大振,无人敢与交锋。一路所向,先攻克丹杨郡治宛陵,又夺下牛渚(注① 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)渡口。而后,孙策向秣陵开进。
   
    笮融此时驻兵秣陵城外,与孙策稍一交绥便败,退回营垒中,孙策再三挑战,笮融就是不敢出营。孙策猛然想到,自己后方牛渚兵力空虚,很可能遭敌偷袭。于是下令折回牛渚,半路上,就有侯骑来报,果然笮融已派部将樊能、于糜偷袭牛渚。
   
    行军路上,吴景催马凑到孙贲身边,小声说:“军粮都屯在牛渚,笮融此法叫做‘围其必救’。我军少马匹,行军太慢,等赶到牛渚,只怕粮食已被焚尽。策儿年幼,不识战法。到头来,是我应牛渚而敌击秣陵,我应秣陵而敌击牛渚,这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   
    有人暗下告诉孙策。孙策骑马来到后军,用马鞭指着吴景:“我早有令,乱军心者,定斩不赦!念你是我舅父,暂免死罪!若再胡乱语,休怪我执法不循私情!”
   
    然后他微微一笑:“笮融为我设圈套,我偏要去破他圈套!让他看看孙策是何等人?”
   
    本来孙策手下士兵们都是卷甲急行军,孙策这时又下令,把革甲全放到后军锱重车队上,然后全速奔跑前进。
   
    到了牛渚,果然守营将士正和敌军拼死血战。孙策刚想下命令,叫士兵穿上甲衣。士兵们却等不及了,全在叫喊着请战。孙策立刻准许了,新兵们连革甲也不穿,奋不顾身冲上敌阵。樊能、于糜受到前后夹击,只得退回秣陵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重新整顿人马,准备再邀笮融决战。先是筹谋军帐,持符分节,下令兵分四路:
   
    陈武、宋谦仍留守牛渚;
   
    程普带两千人插入笮融驻营与秣陵城之间,以防两地相互接应;
   
    吴景、孙贲带人守在江边,切断笮融退路;
   
    孙策则领周瑜、吕范、张纮、韩当、黄盖、蒋钦、周泰等为主力,诱敌出营,决一死战。
   
    布署完毕,四下响起一片称赞声。众人都去赴命,孙策则披坚执锐,打算自作先锋。这时张纮从马上下来,拉住孙策辔头。孙策也赶忙下马询问。
   
    张纮说:“将军统率三军,应运筹帏幄,决胜千里。不宜曝身疆场,亲与小寇厮杀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子纲所言极是,可我怎么忍心让弟兄们前方拼命,而我在后坐观。”
   
    “望将军珍重天授姿才,不负苍生厚望!将军固执已见,亲赴行阵,反令全军上下忧心忡忡,于士气不利也!”张纮提高嗓门,声音有些颤抖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沉思一下,点了点头。然后重新布阵,另选黄盖、韩当、周泰分别为三路前锋,自己在后督战。仅有几百名骑兵集合在一起,作为游阙,关键时侯还是由孙策领着去掠阵。
   
    步卒已整顿出发,鼓声震天,形势骇然。孙策在视野方便的高岗上指挥观战,对右边的周瑜相视一笑。两人穿着一模一样,都是过江后新制的缇赤色战衣,寒光森森的鱼鳞玄铁甲,腰后参差交错着雕弓、箭箙、长铗剑、短护刀,马上挂着长槊和环首刀,甚至有些多余碍事了。孙策肩后还多了两柄手戟。头上都戴着沉甸甸的铁兜鍪,帽盔低低地压在眉上,两只凤翅护耳遮住脸腮,显得年少的容颜更加清瘦劲削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左边还有一个少年是吕范,孙策过江以来,喜欢将吕范和周瑜两人带在中军。吕范好习兵法,自知不如孙策,便问道:“将军是何阵法?其形看似混乱,却其实有制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大笑:“古人所言种种之阵,并无一定之形。之所以有‘积卒’、‘握奇’、‘鱼丽’、‘荆尸’之名,是依其效用,而非依其形状。善于布阵之将,总以地势之广、狭、险、易,敌我之强、弱、乱、治,战器之利、钝、多、寡,随机变幻,故尔谓之神。”
   
    周瑜也笑着补充道:“将军用兵之法,看似无心,其实能诱笮融出营交战,便有无数精妙运筹!笮融离开徐州,携众万余,战马三千。而将军只有战马几百,必然用在要害处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公瑾真是我腹中之蠹!”孙策大笑着说。他早已按奈不住了,讨好地说,“公瑾替守在中军,我去陪陪弟兄们!别告诉子纲!看看你我这身战衣,就是临阵‘易帅’,也不会有人知道!”
   
    周瑜哼了一声:“主帅不指挥三军,反去冲突疆场,就是擅离职署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急了:“没想到你这么不够朋友!”
   
    周瑜看了他一眼,突然诡异地笑了。孙策问:“你要出什么花招?”
   
    其实周瑜也按奈不住了,他笑着轻声说:“战阵中两个伯符,不是更能惑敌?”
   
    “太好了!你我同去!”孙策高兴地说,然后对吕范喊,“子衡兄,中军就交给你了!”
   
    吕范刚要阻挡,孙策和周瑜早领着几百名骑兵飞驰而去。
   
    杀到半路,孙策才发现敌军阵式齐整,勇猛悍战,不可小视。笮融本是陶谦部下,所辖丹杨兵十分厉害。不过他发现,笮融虽有三千马匹,竟然都置于阵后,没有派上用场。孙策思索一下,决意横插到敌军步兵和车骑辎重之间,使两队人马无法配合作战。
   
    他正在琢磨,敌军步卒们却已经围了上来。孙策拨刀应敌,连杀数人,鲜血溅到马鬃上、战衣上、脸上,浓烈血腥味呛得他难以呼吸。
   
    他很担心周瑜的安危,四处张望,却只看见敌兵。再看身后的传令兵也不见了。他明白这是因为上阵驰马太快,传令兵误把周瑜当成他,随着周瑜去了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趁他分神,一名敌卒从左后方挺矛刺来。他一翻身,滚到马鞍一侧,左手却抓住了那矛长柄。那敌卒当然用力抓住不放,趁这个功夫,孙策猛地跃上马,右手挥刀劈向敌卒脖颈,敌卒慌乱躲过,长矛却丢下了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定眼看那敌卒:是个二十出头的丹杨山越少年,身材粗矮但灵敏有力,皮肤黝黑,眉宽眼大,很讨人喜欢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对他灿然一笑:“壮士,何不随我开拓江东,反替笮融殉葬?”
   
    那儿郎一楞,定定地站在那里。就是这个时候,十来个敌军步兵已过来增援,前后左右围住孙策,都纷纷把兵刃对着孙策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却把长矛扔还给那个山越少年。
   
    那儿郎举起矛,准备刺向孙策,孙策刚做出应式,脸上仍是战神般的笑容。突然,那儿郎却放下矛,高喊:“弟兄们,和我谷利一起倒戈吧!”
   
    话音刚落,那十几人纷纷响应:“我们愿随孙郎!”
   
    那十几人阵前倒戈了!接着,倒戈的人连成片,几十,然后是几百……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勒住战马,昂起头,冷眼扫视着整个战局。他举起右手,招呼骑士们冲上去。一伙少年们飞快地纵马,很快冲到倒戈步兵的前面。可就在这时,一支流箭射在孙策大腿上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不远处,笮融和他手下几员大吏正在高坡上观战。骑兵战车都在他们脚下。“孙郎中箭”的消息报到他们耳中,有人问:“到底那个孙郎?”
   
    众人向阵中一望,果然有两个孙郎:一个腿上中了箭,却比原先更奋勇地杀过来,他所到之处,敌卒纷纷掉头逃命。另一个与前一个遥遥相对,他领着十几个骑卒狡猾地逐渐接近笮融的骑兵区域,似乎想探视敌军的门道。
   
    笮融冷冷一笑:“孙策乳臭小儿,常爱弄些新花样。不妨事,速出骑兵,杀他个措手不及!”说音一落,周围军吏马上传令下去。
   
    而此时的孙策,一边冲锋一边呼唤兵士们:“我的伤不妨事!大功将成,快随我冲上去!”
   
    就在这里,响起一阵退兵的鸣铎声。孙策一拉马缰,明白过来,这一定是周瑜干的,因为传令兵在周瑜身边。“将军快回营吧!伤不治就晚了!”身边的亲兵也催促道。孙策只好转身退兵。刚退出一箭之敌,就发现敌军三千骑兵压阵而来。孙策这才庆幸退兵退得早,迟一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。
   
    回牛渚的路上,孙策蜷着身子躺在一辆长毂战车上。周瑜飞马过来,拦住颠簸的战车。
   
    “兄长伤势如何?”周瑜跳下马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坐起身,打趣说道:“我没事!多亏假孙郎下令鸣铎收兵,真孙郎才能在这里悠闲。”箭还在他腿上,伤处肿得很高,裤管湿漉漉的全是血。
   
    “兄长!我真想代你受这一箭!”周瑜说。
   
    “公瑾,这点伤算什么?”孙策安慰道,“我在睡觉,养足精神,一会儿拔箭,好让公瑾看看,我本是铁做的筋骨!”
   
    “医士来了!”有人叫喊道。只见部下们簇拥着医士围过来。医士麻利地跳上车,对孙策说:“将军忍着,在下要拔箭了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尽管拔!今日我赌个誓,要是叫一声,就罚我攻不下秣陵!”孙策说。
   
    众目睽睽下,医士艰涩地拔出那支雕翎。孙策果然一声不出,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   
    鲜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,医士赶忙包扎。孙策却笑着说:“诸位别急,秣陵已是我囊中物!我早有破敌之计,各位谁能猜出来?”
   
    “将军伤得不轻,我等哪有心思猜谜!”众人纷纷说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当夜,孙策手下好几百名军士叛投笮融,说孙策重伤不治身死。谷利等人也在其中,自称被孙军俘虏,孙策一死,则趁乱逃了回来。
   
    笮融大喜,当夜带兵来偷袭牛渚营。孙军先是派出步、骑兵数百人迎于道路,兵锋未交便退走。笮融的部下以为孙军胆怯,急忙去追,结果入了埋伏,被杀得大败,斩首一千多人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腿伤不能乘马,坐在厢车里,拉上帷幕。潜行到笮融营下时,战士们便齐声高喊:“孙郎已到营门,笮融快投降!”
   
    话音刚落,孙军就擂鼓进攻。笮融营内兵少,又没有应战的准备,顿时乱了方寸,兵士们四散奔逃,溃不成军。笮融辖制不住,索性混随队伍一起逃命。
   
    接着,孙策又轻而易举连拔海陵、湖孰、江乘几县。每到一地,只要一听“孙郎”的大名,便是百姓失魂落魄,官兵弃城而逃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虽已有“殄寇将军”之号,但还是“孙郎”两字传得响亮。
   
    可等到孙策进城,却是纪律严明,鸡犬菜茹一无所犯。于是民心大悦,百姓们纷纷推举长者,携酒牵牛前去劳军。
   
    孙策有时会硬拉周瑜代表丹杨太守与他一同受礼,于是百姓更惊叹不已:这样的美少年有一个就够了,凑成一双并肩站在眼前,真是让人不知如何形容!
   
    每听说孙郎周郎正在城头接受长者敬酒,或者正带兵骑马从城中经过,民间的处子少妇们便不再拘于闺礼,蜂拥着到街市上观看。他们的父兄丈夫不仅丝毫不管束,反而跟着一起沉醉。少年儿郎们则争相应募从军,仿佛身处某种光环笼罩下,自己也会通体发亮。
   
    少年总能以其单纯和迷人,给在战乱中挣扎的百姓们,带来不少乐趣和希望……
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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