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、吞并会稽


书名:《三国少年英雄记》
作者:逸扬(黑白鲸)
进度:完成

   
    孙策派周瑜去丹杨后,又令吴景和孙贲回袁术那边复命。不想刚到寿春,二人就被袁术扣留不许回江东,孙贲被袁术留在身边,吴景则调任广陵太守。
   
    袁术得知周尚、周瑜叔侄也在为孙策做事,大为光火,于是改派自己堂弟袁胤为丹杨太守,命令周尚回寿春述职,还特意叫周尚把周瑜也带回寿春。周尚、周瑜不得已只好回到寿春,袁术一见周瑜就大加赞赏,留周瑜在身边带兵。
   
    孙策闻讯后,一言不发地在治署内伏案思索了几个时辰。直到卫兵通报吕范求见,孙策才一阵惊喜,迎到门阶,拉住吕范的手,快步拉他进到内室:
   
    “好久没和子衡对弈,下棋寻不着对手才叫烦闷!今天先玩个痛快,再谈其余。”孙策说。
   
    于是摆好棋盘,孙策执黑,吕范执白。吕范边下棋,边叹息道:“袁术诡诈,以袁胤为江南内应,又把将军亲族调到江北。还有公瑾,听说袁术要留公瑾在身边为将,只怕公瑾一去不归!唉!想必公瑾也是不得已,他家乡现在刘勋治下,那刘勋又是袁术亲信。公瑾全族人的性命,都在袁术把握中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微微一笑:“子衡兄是说我不该令周尚、周瑜驻守丹杨!”
   
    “这……”吕范一时无言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说:“子衡还是不知公瑾为人。公瑾早年矜傲,不肯轻易与人攀交。可他却由舒县来乡中造访我,结成总角之好。后来战场同生共死,交情益深!公瑾随我,绝非为图显贵!在我和袁公路之间周旋,没有比公瑾更适合的人!”
   
    吕范点点头:“虽如此,可有袁术在,公瑾若想归来,也是难上加难。”
   
    吕范发现孙策眼睛里流过一丝忧愁,却仍然故作不屑地说:“袁公路有践位之心,早晚为他人所灭,不用我亲自动手!”说着,走出一步好棋。
   
    吕范不慌不忙地应战。孙策悄悄看了看吕范神色,似乎心思不在棋局上,便笑问:“子衡兄每次求见,都是发现军中一些法纪不行、军威不整之类事情。虽是些小毛病,但若不加治理,将酿成大祸。子衡直说吧,今日有何赐教?”
   
    吕范说:“这些小毛病发现一则治理一则,总非长远之策,如今将军麾下阵容陡增,整顿军纪已成要务,应有专人专司。吕范愿领门下都督,为将军整顿军威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说:“子衡兄,你身为士大夫,又立军功在外,手下也有自己部众。怎能复屈小职,管这军中细碎事?”
   
    吕范顿时放下手中棋子,正色说:“不然!将军说公瑾非图显贵,我辈又何尝不是如此?吕范舍弃乡土追随将军,非为妻儿,本是为匡正时事以济苍生!我等与将军共当大事,如同舟涉海,一事不牢,则万事皆败。吕范此举,原为百姓而虑,非只为将军一人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听了只是笑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吕范却施了个礼,大步走出门外。孙策叹口气,又看看棋盘,共有四十三招,自己使出的一招“孤军夜奔”虽然厉害,但毕竟有点急切。而子衡,心里想着国事,随手下出的棋,却是从容不迫,步步为营。
   
    “子衡赢了!”孙策想。平常下棋,孙策赢得多,吕范赢得少,可今天为什么输给吕范了?其实孙策明白,当然是“公瑾若想归来,也是难上加难”那句话乱了他的心。他相信周瑜对他的情义,可心里还是不踏实,担忧噬着他的心……
   
    “门下都督吕范前来领命!”吕范一声高喊,把孙策从思絮中唤醒。只见吕范已换下长袍宽袖,改为短衣长裤,手执马鞭,肃立在门阶下面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吕范于是日夜在军中理事,不出几日,便军纪严整,军容肃睦,俨然王者之师。
   
    不久后,吴郡都尉朱治受孙策命从钱唐(注① 今浙江杭州市区)北上,进攻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吴郡太守许贡,许贡兵败只好南逃投奔山贼严白虎。朱治进而占据吴县,迎孙策入城。至此,除严白虎等山贼还在吴郡南部屯据外,孙策已占有整个吴郡。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绕过严白虎,直指会稽(注② 会稽郡治为山阴,在今浙江绍兴一带)而来。会稽郡功曹虞翻本来正逢父丧,闻得风声,披着缞麻服赶来面见太守王朗。
   
    “孙策挟新胜之威,我等力不能拒,不如暂避。”虞翻劝道。
   
    王朗却不屑地说:“朗身为汉吏,应与城邑共存亡,怎可不战而弃?况且孙策若向我而来,必先攻固陵。然固陵防备甚严,可比金城汤池,孙策未必取下。”
   
    虞翻急了:“明府啊!孙策用兵仿佛孙吴再世,区区会稽岂能应付?不如暂避东海,保全实力。”
   
    王朗却不肯听劝,将大批兵员调往固陵,严守以待孙策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固陵军民突然发现,一夜间折江(注③ 今钱塘江,因江流弯曲如“之”字而得名)上布满战船,从上游到下游望不到边际。敌军鼓声震耳,杀声冲天,势如迅雷,纷纷跳船上岸,布置攻城。
   
    百姓们闭门不出,守军则严阵以待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弃船登岸,一声令下,仿佛眨眼间,临车、冲车、轒床、飞梯,所有攻城战具便从船上安置到城下。又眨眼前,如潮水般的勇士们喊杀而来。兵士们转眼间越过城壕,接着又狡猾地攻克了城下冯垣(注④ 城墙前面防护的矮墙)后面士兵的伏击,然后架起云梯登城。
   
    突然,瓮城中杀出无数伏军,数倍于孙策的先登部队。孙策急忙命令鸣铎退兵,城下安营,稍事休整。几日后,又发进了第二次进攻,接着是第三次,第四次。孙策不断寻找着空隙,调整着战术,然而敌人的防线总是没有突破口。程普别领一队人马,替孙策牵制了很多敌军,战势十分惨烈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只好下令上船撤回北岸。到船上,他才知道程普肩、腿各中一箭,经过医治总算性命无忧。士兵们纷纷坐在船弦上洗足,孙策却来到船尾,久久地凝视着暮色中固陵城的轮廓……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命张纮查访固陵来历。当夜,张纮携一位老渔父入帐求见。
   
    那白发老者说:“孙将军有所不知,这固陵有‘无隙城’之称,古往今来,无人攻克。”
   
    “何为‘无隙城’?”孙策戚眉问。
   
    “这城垣本是春秋越国名将范蠡所建,周密奇妙,古今少有,可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心里想,当地土著总有些自吹自擂,不过他盼望能从老渔夫那里探听些玄机,便客气地施礼问道:“请教丈人,固陵果真无可破之法?”
   
    “老夫在折江打了一辈子渔,未见有人攻克。老夫父亲、祖父也未曾见。敢问将军此次戎行,战卒有几?”
   
    “一万人。”孙策坦言。
   
    “老夫幼时,记得祖父曾说,固陵城就是十万之众也攻不下来。”
   
    赏退老人后,孙策在帐内来回来去踱步。
   
    “看来只能绕过固陵,改道攻会稽……”孙策沉吟着,然后又趴在案前,对着舆图看了半天,说道,“我欲往东南方进兵,先取查渎,然后取高屯,便可渡江直捣王朗心腹。”
   
    “然此地多水沼,道路细索迷乱。绕过固城取查渎,恐怕不妥……”张纮面露忧色。
   
    话音未落,就有军吏来报:“富春孙静求见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大喜,拍案道:“天助我也!”
   
    孙静是孙坚的小弟,多年来留在富春家中,很久没音讯了。张纮正奇怪孙策为何这样高兴,孙策却已经从座席上跳起来,跑帐外迎接。他把孙静请到上座,帐中只有叔侄两人。孙静上来就问:“贤侄这次大军南征,战况如何啊?”
   
    孙策不假思索地说:“扫平会稽易如反掌,不过略需时日尔。”
   
    “恐怕并非如此!”孙静笑了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大笑:“叔父消息灵通!今实言相告,只因固陵城坚池沉,空损兵马无益,故侄儿打算绕道敌军空虚处,王郎必定应付不暇!只是苦于道路生疏,向导又一时难寻。”
   
    孙静说:“我从未离开家乡,悉知此地道路。由我为侄儿带路,定能取胜。”
   
    于是孙策下令军中置办几百口瓦缸,用来澄清饮水,令敌军误以为自己要长久驻兵。入夜后,孙策又命人在固陵周围多燃火种,作为疑兵。而后孙策亲率大军,由孙静带路急行军奔赴查渎。一路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,等王朗发觉,折江南岸已经到处都是孙策部众。王朗情急之下,只得启用与孙家有世仇的会稽周昕。可周昕不是孙策对手,稍做抵抗就战败身死。王朗、虞翻只得坐海船出逃,还有不少从中原来江南避乱的士大夫们,也随王朗从海路逃走。
   
    来到四百里以外的东治、侯官一带,虞翻说服侯官县长收留王朗和逃难士人。
   
    侯官处在深山中,孙策很难由陆路来攻。虞翻便对王朗说:“明府终得容身之地,虞翻便也放心。然虞翻家中尚有老母,只得回会稽料理。若老天垂怜,免遭孙策加害,日后再来为明府效力。”
   
    王朗说:“我知仲翔事母甚孝,你回罢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回到郡城山阴(注① 今浙江绍兴市),虞翻发现孙策军容十分雄壮。士卒们几乎是清一色的年少新兵,却个个情神威肃,不苟言笑。街市繁华而整饬,百姓显然生活更为安定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已经自领会稽太守,知道虞翻回到山阴,便派人请虞翻来见。虞翻一进门,孙策便拉住他的手,不问原先的事情,只是一面随意笑谈,一面为虞翻延见部下。
   
    虞翻叹到:“孙将军能驱乌合之众以成奇勋,颇有淮阴侯韩信之遗风,在下心悦诚服。”
   
    “不过近来人人都将我比作西楚霸王项籍,我好友周公瑾方可称韩信之才。”孙策笑答。
   
    “霸王淮阴、本势不两立,比得不好!”张纮在旁摇摇头说。孙策非常器重张昭、张纮“二张”,总是带一人随征,另一人留守。
   
    “子纲,你只说对一半。若是霸王、淮阴联手,天下焉有不得?”孙策笑道。
   
    而后,孙策又指着身后一名身高八尺的将吏,对虞翻说:“这位董袭,前日随我平定山匪黄龙罗、周勃,亲取黄、周首级。”
   
    “佩服佩服!”虞翻由衷赞叹,“在下随王府君在会稽时,二贼为害百姓已有多年,然我等郡吏皆束手无策。将军神武英明,一战除此大患,在下不知赞以何辞!这位董将军壮武非常,竟如樊哙一般!”
   
    “怎么?依仲翔大兄所言,汉将们都为我这个项籍所统领?”孙策笑着说。一时间众人哈哈大笑。
   
    虞翻早听说孙策爱说笑话,今天才真正领教到,他也开心地笑了。然后虞翻又试探着问:“容虞翻冒昧,会稽境内群山连亘,县县都有山贼作乱,将军如何平定?”
   
    孙策说:“孙某以为,平山越还有赖会稽本地人氏。凡能在会稽地方作一县之长,必精通与山越共处之术,也甚知山越根底。”
   
    虞翻会心一笑:“虞翻以为,将军看中的必是太末长贺齐和永宁长韩宴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用一阵大笑代替了回答,然后又对虞翻说:“我欲表朱治为吴郡太守,自领会稽太守。仲翔,你接着做会稽功曹吧!孙策年少,战阵之中尚可随机应变,但说到治理一郡,其中事体甚多,孙策十分迷惑,还望大兄帮我!”
   
    虞翻说:“若是我不愿从命,明府会如何处置我?”
   
    “大兄不会弃孙策于不顾!”孙策两眼灼灼直视着虞翻,“大兄啊,你我本是一类人。你我一见面,便心知肚明!”
   
    “虞翻拜见明府!”虞翻猛然跪下,“虞翻别无他求,只求赐王府君一条生路。贺齐此人素与山越勾结,在本郡名声不佳,用此人为将,虽可速战速决,但只恐他滥戮无辜,甚至连王府君也不放过!”
   
    “这是自然。”孙策急忙扶起虞翻,“不用你说,我自会善待王府君。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果然,贺齐煽动山越民众闹事,又在侯官各守将中挑拨离间,很快便攻下侯官。
   
    王朗背着老母乘船出海而逃,在海上被贺齐的船军追上。直到箭射中船盖,他才不得不和老母一起出仓投降。贺齐将他俘虏送到孙策面前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见到王朗,便厉声责道:“我兴仁义之兵,直下江南,扫除逆党,清剿山贼。你身为本朝名儒,又受汉室之恩为官一方,望见大军,就应屏扫归诚,协力讨贼。可你竟抗命奔走,复聚党众,屯住远境,抗拒义师。你于心何安?唉,既已如此,还望你日后改悔,与孙策齐心协力,同治江南。”
   
    “王朗琐才,有负当朝。身轻罪重,死有余辜。”王朗伏在地上说道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吩咐给王朗设座,接着说:“原先暂依袁术,实不得已而为。为大汉廓定江南,方为孙策本意。若王府君不嫌孙策年少无知,助我辖理会稽,我可将太守之位还于你。说句心里话,孙策更愿意驰骋沙场,这太守实在做不来!若能有王府君这等贤士为我后援,我身在疆场也可无后顾之忧!”
   
    “王朗从不敢领汉室以外任何授任。将军可以杀我,但肯乞休要夺我之志!”王朗说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只得叹一口气。然后命人将王朗一家送到曲阿善加安抚。
   
    王朗临走,虞翻特赶来送行。
   
    “在侯官,我曾夙夜难寐,只因担心你遭孙策加害。见仲翔不但性命无忧,还官复原职,我则无忧。”王朗平静地说。
   
    “明府!”虞翻长揖道,“请听虞翻一言。”
   
    “休要叫我明府了,孙策才是太守。”
   
    虞翻说:“明府,待我见过孙策,方知其何许人也!此人用兵仿佛孙、吴,弱冠之龄名震江左,是其才也;安抚刘繇部众,所到之地,绝无扰民,是其仁也;肯暂听袁术驱使,是其韬晦隐忍;选定江南为基,是其谋虑深长;有时出言桀傲,反倒显得率性自然。明府啊!当今朝中豪臣弄权,轮流不止,幼帝流离西京,汉室早已形同虚设。这样的朝廷,还有何忠可尽?孙伯符天授大任,不如跟随——近处说,能为汉室统理江南一方,长远说,也是英雄志在天下之所做为!”
   
    王朗说:“仲翔啊,你精研《周易》,能观星云天象,察寒暑秋春,推祸福凶吉。连孔平原都赞你‘与神合契,探绩穷通”,那你可知汉家天下终将易姓何人?”
   
    “孔融虚怀谦下,对虞翻这类无学晚辈,也不吝美言。然而推演天下之更替,岂是虞翻这等凡夫所能为?”
   
    “既然代汉者尚无从知晓,仲翔啊,仍当以汉家为重啊!无须在意何人把持!”王朗说。
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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