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建安二年(公元197年),袁术终于在淮南登基称帝。他筑坛祭天,广置公卿列臣,还设后宫数百人,荒奢无度。而百姓士兵多饥苦不堪,甚至人吃人的事情也时有发生。
消息传到吴县,孙策便招诸将幕宾们来商议。
取会稽后,孙策回师向北,从此坐镇吴县。此时的城楼上,孙策端坐上席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他峨冠博带,从席座上起身,案前踱来踱去。突然猛地站住,仿佛一个周密的安排已在他头脑中圆满了。他略带着笑意,仿佛对那个周密的安排深藏不露,又仿佛有意让别人知道他已成竹在胸。衣袂一挥,他高声问道:“诸公有何高见?”
“袁术逆恶,人人得而诛之!将军当与此贼断绝来往!”张昭语气威严,仿佛大义不容辩驳。
“将军羽翼渐丰,已不必屈居袁术之下。且此人不自量力,大逆民心,可谓天欲亡之!”秦松则态度平和,析以事理。
孙策微笑着抬了抬手,示意众人不必多说,然后从容说道:“看来孙策与诸位所见略同。如此,子纲速作书信,斥责袁公路忤逆不义,与此人一刀两断!不过舅父堂兄还在江北,唯恐袁术加害。待他们平安回到吴郡,就把这书信送去。然后再给陛下上奏章,说我孙策与袁术势不两立!”
略一思索,他又说:“再有,把给袁公路的书信款抄一份,附在奏章之后。”
孙策舅父和堂兄都已被袁术委任官职,吴景是广陵太守,孙贲刚表为九江太守。孙策给他们送去书信,言辞很为硬强,让他们立刻回吴,否则不认亲戚。广陵在长江边,吴景赶忙弃官东归。而孙贲在寿春,只得扔下妻儿,一个人偷回江东。早先袁术派来取代周尚的丹杨太守袁胤,也被孙策逼走,孙策改派表兄徐琨为丹杨太守。
袁术见孙策背叛了他,虽怒不可遏,但也鞭长莫及了。情急之下,只得向吕布求援。于是他派韩胤向吕布索婚,希望吕布将女儿配给自己儿子袁燿。吕布见袁术势利大,自然愿意依附。
吕布手下有位沛国相陈珪,平日倾向曹操,听到这个消息,担心袁、吕二人结盟之后,对国家很不利。于是赶忙去见吕布说道:“袁术身负不义之名,将军与此人结亲,岂不是要将罪名分一半过来?而今曹公奉迎天子,辅赞国事,威灵命世,将征四海。将军本该与曹公结盟,如此,方有泰山之安!”
吕布却有些犹豫:“曹操自然威势胜于袁术,然我曾夺他兖州,此人果真愿意与我结盟?”
“所以言之,将军要即刻追回令爱,将韩胤斩首弃市,以示结盟之诚意!”陈珪说。
吕布点点头,下令三百名骑兵去追韩胤和女儿。陈珪趁机又说:“可遣我儿陈登赴许县曹公处,以示盟好之意。”
“追回韩胤之后再议此事!”吕布说。
曹操听说吕布斩杀韩胤,顿时明白这是吕布向他发出的联盟信号。于是他急忙派使者去徐州,加封吕布为平东将军。那使者将曹操亲笔书信呈给吕布,信中说,国库中无好金、无紫绶,曹操取来自家黄金铸造“平东将军”印,摘下自已所佩紫绶,与平东将军系印。
趁吕布一时高兴,陈珪再三劝谏,吕布终于同意派陈登赴许县谢恩,陈登临走之前,吕布叮嘱他为自己要来徐州牧一职。
陈登早有名气,当年迎刘备为徐州牧,他便是主谋之一。来到许县,自然有很多士大夫迎接。陈登便问他们曹公为人如何?有人说,曹公体任自然,不拘礼仪,轻佻无威重。还有人说,曹公性情严峻,官吏有失往往加杖。他们还告诉陈登,曹操出师宛城(注① 今河南宛县,当时为荆州南阳郡郡治)征讨西凉军余党张绣大败而归,近来常常发怒。其张绣本来愿意归顺,但只因曹操与张绣婶母私通,张绣借机发动偷袭,曹操只好败回许县,长子曹昂、爱将典韦都为护主而战死了。
陈登暗问:“从人各执一词,到底明公是何等人?父亲常说,责人不必求全,明公虽好色,却是于国家有利的大贤大能!”
等他来到曹操署内,却发现曹操原来身材短小,相貌不及普通人,但眼神里有种他人不可乞及的威严和慑服力。陈登暗暗地寻思:“此人定是个真英雄!”
曹操也三两步跑过来迎接,问道:“足下便是那倍受刘玄德美誉的陈元龙吧?”他兴高采烈,宛城失利、痛失爱子的烦闷,顿时烟消云散了。陈登三十四五岁,性情豪侠,人称有“湖海之气”。在当时,“湖海气”、“江湖气”很有贬损的意味,但曹操喜欢这类人。
“典农校尉陈登给明公施礼。”陈登深揖道。他环视四周,这里看上去是曹操读书办公的地方。
“元龙久在徐州,徐州人恨透我了吧?”刚落座,曹操就开起玩笑来。
陈登不动声色:“明公好杀人,此事不假!不过,明公辅弼幼帝,安定中原。又任用枣祗、任峻广募灾民,垦荒屯田,多少百姓免于饿死——明公活人远胜于杀人!”
曹操放声大笑:“元龙好个直性子!真是我的知已啊!这屯田之法古已有之,本用于边疆,以图强兵足食,安邦定国。可古人只道屯田能充实军粮,我看中的却是屯田能救活百姓无数!曹某一生,南征北战,攻城掠地,虽有些小胜,但比之孙、吴,所差甚远!然而仅这屯田一事,却足够我名垂于后!”
于是两人落座,越谈越投机。陈登把吕布反复无常的禀性全都细细说来,劝曹操早日翦除。曹操听完,感慨地说:“吕布狼子野心,实难久养!除足下外,无人更知其中内情!”说着,拉住陈登手,“我欲任你为广陵太守,东方之事,一并付于元龙!”
陈登说:“东方之事,不止吕布、袁术。那孙策才是真凶元祸!此人乘中原之乱,骤兴暴兵,攻城掠地,刘繇出走,王朗蒙难,势必脱离袁术而自专,尽占江东州郡。此人不除,贻害无穷!我若能守广陵,必然蓄养兵卒,历练谋略,有朝一日,也可为明公吞灭江东!”
“好志向啊!”曹操赞道,“我把广陵交给足下,正是此意!可叹我眼下无暇顾及江东,才任由孙策做大!”说着,他急步来到自己的书案前,东翻西找起来。曹操一向嗜爱书卷文墨,桌案上总是堆的满满的。
“找到了!这是孙策给袁术的绝交书信,你看看,东吴有人才啊!”
他把厚厚的简书捧到陈登面前,“你看这一段,‘天子之贵,四海之富,谁不欲焉?义不可,势不得耳。陈胜、项籍、王莽、公孙述之徒,皆南面称孤,莫之能济。帝王之位,不可横冀。’真是有理有节啊!中原大乱,士人纷纷渡江南迁,可惜多少俊杰才士,竟然为南方刘表、孙策二人所用!这孙策绝非久居人下者,他向朝廷示好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奏章送上来,我授他为骑都尉,他竟然嫌小,派人四处讽辅,和我要官。也罢,我便授他‘明汉将军’!”
说完,曹操又转脸望着陈登:“我欲任你叔父陈瑀为吴郡太守,增你父亲俸禄。灭袁术、擒吕布、制孙策,下邳陈氏真是我股肱臂膀啊!”
陈登走后,曹操头风又发作了。这天荀彧来到病榻前探望。曹操也不遮掩,开门见山,问道:“袁本初日益骄横,而我力不能敌,思之心常忡忡。文若有何见教?”
荀彧微笑道:“诚有其才,虽弱必强。苟非其人,虽强易弱。”
“文若这是何意?”
荀彧说:“绍貌外宽而内忌,任人而疑其心,公明达不拘,唯才所宜,此度胜也。绍迟重少决,失在后机,公能断大事,应变无方,此谋胜也。绍御军宽缓,法令不立,士卒虽寡,其实难用,公法令既明,赏罚必行,士卒虽寡,皆争致死,此武胜也。绍凭世资,从容饰智,以收名誉,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,公以至仁待人,推诚心不为虚美,行己谨俭,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,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原为用,此德胜也。夫以四胜辅天子,扶义征伐,谁敢不从?绍之强其何能为!”
曹操会心地点点头。荀彧又说:“不先取吕布,则不可图河北。”
曹操说:“文若所言极是。然而,我亲征吕布,又恐袁绍与关中诸将联络,诱使羌、胡、汉中与我相抗。”
荀彧说:“关中诸将,最忌韩遂、马腾。可令钟繇属西方之事,则明公无忧。”
“如此甚好!”曹操兴奋得从病榻上坐了起来。于是曹操起身到案前作书传令,命钟繇以侍中身份代理司隶校尉,督领关中诸军,驻在长安,专门对付马腾、韩遂等人。
现在,东、西方之事都各有贤能专属了,河北袁绍那里也暂时无事,曹操可以专心对付吕布了。
陈登回徐州向吕布复命,刚挑帘进大堂,只听“笃”的一声,吕布拔出手戟,猛然戳在大案上,一脸愠色地等着陈登。陈登却不紧不慢地施个了揖礼。
吕布勃然大怒:“陈元龙,你父子出卖我!你到许县走了一遭,该办的事没办,你陈氏一族却是人人得享高位!”
陈登徐徐道来:“陈登多次向曹公申明利害,用尽一切办法,无奈都没有说服曹公。最后我说,‘明公若养着一只猛虎,不给它吃饱,它会咬人啊!’可曹公哈哈大笑,说道,‘吕布不是猛虎,他不过是只猎鹰,吃饱了会逃跑的!’”
“曹公果真这样说?”吕布问。
“曹公与我就是这么谈论将军,一字不差。”
吕布说:“足下请回。你父子俱已高升,我自不必犒赏。”
陈登不卑不亢默默退下。他心中明白,吕布表面上很生气,其实他听了自己一番言语,觉得曹操目前还看重他,用得着他,心中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。
而后陈登南下赴广陵上任。广陵原来的郡治江都在袁术控制下,陈登把郡治迁到射阳。陈登的叔父陈瑀虽然也被曹操任命为吴郡太守,但吴郡已在孙策治下,有朱治被孙策表为吴郡太守,陈瑀也只得屯驻在海西(注①
江都为今天江苏扬州市北部,射阳为今江苏淮安市宝应县,海西为今江苏灌南县)。
这天陈登又来到陈瑀驻地,摆开沙盘、舆图、算筹,商量起曹操托付给他们的“东方之事”。
“曹公真奇人也!”陈瑀感叹道,“明里,是陛下令曹公、吕布、孙策三家共讨袁术。暗里,却是袁术、吕布、孙策互为消长,曹公从中渔利。吕布与孙策,看似曹公同盟,实则都被曹公以他人牵制:一有刘备戚扰吕布,二有我下邳陈氏制肘孙策。曹公纵横摆阖,天下豪杰皆入其划中。”
陈登说:“叔父所言极是。古往今来,未见妙算如曹公者!其实,吕布、袁术,不过冢中枯骨,取之唯待时日。唯孙策羽翼渐丰,不除必为大患!你我奉诏与吕布、孙策共伐袁术,不可冒然与孙策动武。吴、会两郡多有山贼兴兵聚众,应暗中与之联络,资以金帛,给授官印。乘孙策北上攻打袁术之机,里应外合,发动突袭!”
“嗯。其首选便是乌程严白虎。”陈瑀思考片刻说,“此人拥众万余,且与以往历任吴郡太守都有瓜葛,听闻那被朱治打败的吴郡前太守许贡,便藏身严白虎处。另外,此人与余杭豪族许昭也常来往。”
陈登说:“还有祖郎、焦已,在山匪中也颇具实力,有了这些内应,何愁孙策不灭!”
陈登、陈瑀商量过后,暗下派人渡过长江,向盘据丹杨、宣城、泾县、陵阳、始安、黟县、歙县等深山险要处的山越渠帅们授予官职,用去的官印有三十余枚之多。
各县山越起事的急报送到孙策手里,他便怀疑江北有人指使。他派耳目过江打探,果然查出是陈登等人在背后密谋。孙策本来就不想空耗兵力替曹操攻打袁术,如今正好得着机会。
他打算先教训教训陈氏叔侄,再借机平定境内山越。于是他派吕范去攻打陈瑀的海西老营,打得陈瑀落荒而逃,俘虏陈瑀的部下、族人四千口。同时又派出多路人马,各个击破了丹杨、宣城等县小股山越。而孙策自己,则要亲征乌程严白虎。
从吴县进兵乌程要先向西绕过太湖,路到阳羡(注① 乌程为今浙江湖州市,阳羡为江苏宜兴市)时,孙策决定先去看望自己十六岁的二弟、阳羡长、奉义校尉孙权。孙策一向很重视这个弟弟,听母亲说,生自己是梦月而生,而生弟弟是梦日而生,很多善相之人都说孙权贵不可言。
长兄如父,孙策来到阳羡,还没坐定,就铁青着脸训斥起弟弟来:“这些天来,你又因私用向吕子衡要钱了吧?子衡掌财计,你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!”
孙权辩解不得,马上跪下认错。孙策却更加严厉:“我知道你在恨子衡。可子衡是好人啊!为了我,他一度屈居门下都督小职,又不辞劳苦掌财计,如今征讨海西又首战告捷。我孙家就应该重用这样的人!把阳羡县的帐册拿来我看!”
其实孙权早有准备,知道兄长会来审查,早有郡功曹周谷替他在帐册上做了手脚。孙策一时没查出什么,脸色和缓多了。已到晡时,两人一起就餐,兄弟之间有说有笑。
这时,突然有人进来禀事,那人是孙策帐下校尉袁雄,只见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,对孙策说:“我那里有个小子,犯法当斩。可杀了他实在可惜,所以请将军定夺。”
“到底何事,你说说看。”孙策很好奇。
“此儿叫吕蒙,才十几岁,是校尉邓当的内弟。邓当上次随将军讨贼,那小子也混进队伍,邓当发现,大加训斥,可他就是呆在队伍中不肯走。后来邓当告诉吕母,吕母大怒欲罚,那吕蒙说:‘我家贫贱,怎堪忍受。不如从军立功,可得富贵!’吕母怜他年幼有志,不忍再罚,准他从军。可前几日,邓当一手下污辱他说:‘吕蒙那黄毛小子有何本领?让他从军,好比以肉投虎!’吕蒙气不过,和那人拔刀相争,失手砍死那人。他先是在同乡家里躲了几日,现在又到我这里自首。我不好处置,只听将军一句话!”
“有什么不好处置?依我军规,杀人当斩。”孙策说。
“大兄,饶了他吧!”孙权一直津津有味地听着,现在他跳了起来,拉住孙策的手臂哀求着。
“那好,就饶了他吧!”孙策淡然说。
袁雄一声“得令!”笑眯眯地刚要走,孙策叫住他:“把吕蒙带来!我想见见他!”
“谢将军!袁雄这就领他来!”
袁雄把吕蒙领至座前。孙策见之一笑,问孙权:“仲谋以为此儿如何?”
孙权明白大哥喜欢这孩子,于是说:“此儿不宜当兵。”
孙策和袁雄都一惊,吕蒙更是吓了一跳,心提到嗓子眼,瞪大眼睛望着孙权。
孙权接着说:“这位阿蒙兄长身姿魁梧,形容强毅,当兵太可惜,不如留在兄长身边作健儿。”
孙策放声大笑:“好,好,就依仲谋。阿蒙,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帐下听令,你意如何?”
吕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袁雄在后面推了他一把,他才想起施礼谢恩。
孙策微笑着,低眼看着吕蒙:这孩子模样很精明,却无媚骨。孙策想:“此儿说不定来日能成大器。”
严白虎听说孙策来攻,便与在附近聚众的邹他、钱铜、王晟等人联盟。这些人都是聚众上万或数千,却很快被孙策各个击破。严白虎惊慌不已,一面加高营墙,深掘营堑,一面派兄弟严兴与孙策和谈。
严兴来到孙策营前,要求与孙策单独会面。孙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,然后两人对坐在营帐中,孙策笑着问严兴:“听说陈元龙与你兄长铜印一枚?能否令孙策一观?”
“这……”严兴有点意外,“陈元龙确实任家兄乌程长,不过以实说来,我严氏全家都是在为孙将军守土。将军回吴后,必当常有山珍奇异奉送。”
孙策看看严兴,冷不丁地拨出佩剑,挥向严兴……
白刃落处,坐席被劈成两半——原来是虚晃一剑。严兴吓得身体不由自主抽动一下。
孙策哈哈大笑:“我听说你身手敏捷,跽坐席上也能一跃而起。与你玩笑罢了。”
严兴惊魂未定:“将军刀法甚疾!严兴不由自主大惊失色。”
孙策把剑插回鞘中。他心里明白,严兴一向以勇力著称,如今连他都如此心惊胆战,可见严白虎提议和谈,并非有什么诡计,确实畏惧自己——既然如此,已无和谈的必要。
他右手悄悄摸向背后,猛地拔出手戟,向严兴投去。严兴躲闪不及,正中心窝而死。帐外武士们闻声进帐,个个呆住了。吕蒙瞪大眼睛问:“将军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孙策面无表情,吊凭般地看看严兴的尸体,又很快抬起头直视前方。残酷冷毅的神色在吕蒙看来,似乎带点少年人的做作,只听他威然下令:“严白虎方寸已乱,即刻发兵!”
严兴的随从卫士被放回去报信,严白虎部众听说严兴已死,一下子士气全消。稍作抵抗就溃不成军,四散逃走了。孙策则命令部下们分头搜捕余党。
山上路弯草深,孙军一分散开,转眼就是你不见我,我不见你。吕蒙突然发现孙策不知去向了,他急得大叫起来:“将军!将军!有人看见将军了吗?”
问了一个又一个军卒,却人人都说不知。这时吕蒙看到虞翻,忙抓住虞翻问:“虞功曹可见将军?”
虞翻听他这话,顿时也是浑身寒毛一乍。东吴少战马,吴兵骑马的不多。虞翻担心孙策年轻耐不住性子,稍一冲动,纵马去了远处,兵卒们追也追不上。“我去寻找将军!”虞翻说,说完就大步在山道中奔跑起来。
“跑得好快啊!”吕蒙在身后赞道。
虞翻四处寻找着孙策,转过前面一个路弯,却竟然和孙策撞了对面。虞翻这才松了一口气,说道:“明府竟然远离大众,身边无一名护卫?此大危之事!明府能驱乌合之众,率附散之士成就大业,汉高祖也有所不及!为何竟如此行踪轻率?”
孙策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仲翔,我以后一定改。”
虞翻却用命令的口气说:“明府快下马!”
孙策于是下马。虞翻又说:“此处草深,恐有敌军埋伏。明府骑马,身在明处,敌军在暗处。一旦有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虞翻善使长矛,在前面为明府开道。明府在后面牵马步行,你要手持兵刃,随时警惕。”
孙策只好照虞翻的话做了。虞翻走在前面,一言不发地警惕着周围。不一会,两人从山间来到平地,虞翻说:“此处地势平易,不易久留。明府请上马!”
“可仲翔无马,如何随我?”孙策问。
“在下擅步行,可日行二百里。”虞翻答道:“自从军以来,无人能及!明府不信可以试试,你尽管放开丝缰,虞翻定能大步跟上!”
于是孙策一跃上马。放开辔头小跑,虞翻果然能跟上。孙策在马背上大笑:“我真服了仲翔!大兄是东吴神人!”
“明府过誉!”虞翻高声答道,呼吸自如。
终于来到大道上,看见一些零零散散的吴军。孙策看到一个鼓吏,便一时起兴,夺过号角,吹出本部特有的音节。部下官兵们听到声音,纷纷聚拢到一起。
“从未听过明府吹号,原来明府还擅此术?”虞翻笑着说,这时他发现,孙策玩弄着号角,惹有所思……
“明府何事忧愁?”虞翻问。
“没什么。我不过想起,听精通音律之人讲,鼓为‘群音之长’,那这号又算做何物?”
“音律?”虞翻大为不解。
“不提这个了,收兵回吴。”孙策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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