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、皖城二桥


书名:《三国少年英雄记》
作者:逸扬(黑白鲸)
进度:完成


    袁术一死,其堂弟袁胤和女婿黄猗害怕曹操,不敢呆在寿春,就携带袁术棺柩,以及部曲男女数万,投奔庐江太守刘勋。当年袁术允诺孙策攻下庐江就委任为太守,后来又食言改派他人,正是这位刘勋。
   
    袁术手下的长史杨弘、大将张勋一向与孙策友善,有意投奔东吴,半路却被刘勋拦击,张勋被杀死,所携物资也被夺走。此外还有一些袁术残部,如梅成、陈兰、雷绪等人,则逃入山区,在庐江郡南部潜山一带盘踞。而刘勋所得袁术残部最多,担心孙策盯上他,加上又和孙策有旧仇,于是他把郡治从舒县迁到濒临长江的皖县(注① 今天安徽潜山县),意在于防守孙策。孙策得知后,第一件事就是修书信与刘勋结盟交好。刘勋自然怀疑孙策动机,但又觉得孙策可能惧怕自己兵多,于是半信半疑,两家一直平安无战事。长江之上,白帆穿梭,商贾通行。
   
    远在北方,袁绍已经灭掉公孙瓒,中原群雄仅剩袁曹二人。到了八月,曹操亲赴官渡、黎阳,察地势,挖壕堑,修营垒,置鹿角,准备与袁绍开战。又怕孙策在背后捣乱,就假托朝廷之名下诏书,令孙策讨伐刘表。
   
    其实即使无诏书,孙策也早晚要取荆州。深秋时节,孙策经过周密筹备,领兵两万有余,出师讨伐江夏。出征前,先把手下大将都授予荆州的地方官职:建威中郎将周瑜领江夏太守,征虏中郎将吕范领桂阳太守,荡寇中郎将程普领零陵太守。特别是江夏郡,跨有长江南北,可谓荆州咽喉。周瑜很明白,孙策这是将经营荆州的重任交给了他。
   
    清晨出发,傍晚船队已达石城。这时传来消息说:刘勋兵众太多已经军粮不济,他派弟弟刘偕向豫章太守华歆借粮。华歆并无存粮,他害怕刘勋的威势,只好派一名郡吏与刘偕一起去上缭县,向当地大族借粮,但也只借得区区三千斛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听到这个消息,微微一笑,对身边诸将说:“刘勋把皖县送上门来,诸位愿不愿取?”
   
    众人大笑起来。
   
    “主记步骘,速代我作书信与刘勋!”孙策令道,“先大骂华歆与豫章豪族,劝刘勋攻取豫章。再说我孙策欲杀黄祖以报父仇,一时无力分兵,讨江夏回来,必与刘勋一道伐豫章。”
   
    书信作好,孙策又说:“再取珠宝二十斛,葛越(注① 越地出产的细麻布料)百匹。随书信赠与刘勋!”
   
    “随军并无这多珠宝葛越!”吕范说。
   
    “那便回吴县火速运来!”孙策大笑,“不过在刘勋处暂放几日,早晚我还要取回来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刘勋和部下见到孙策的礼品,都很高兴,可突然身边有人说:“孙策居心不良,府君休要大意!”
   
    寻声一看,说话的是淮南刘晔刘子扬,此人是汉光武帝之后,在江淮间很有名气。早先有郑宝在巢湖聚众,强逼刘晔入伙。刘晔借机杀了郑宝,然后带领郑宝部众来投奔同姓刘勋。
   
    只听刘晔说:“上缭虽小,却是城坚池深,易守难攻。府君用兵在外,则庐江空虚,当谨防孙策乘虚而入!”
   
    刘勋却说:“孙策与黄祖有杀父之仇,此事海内皆知。这孙郎是一心报仇,不会与我为难!”然后他亲自带兵向豫章方向出动,很快占领了海昏县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得知消息,便命令孙贲、孙辅守住彭泽,以防刘勋回师。然后任命周瑜为中护军,同领两万步兵,辖下部将有吕范、程普、孙权等人,趁夜偷袭皖城。
   
    刘勋带走一半人马,但皖城仍有数万兵卒。无奈人心不齐,又无得力守将,自然不是孙策、周瑜的对手,稍一交战便倾城投降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入城,任命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,又亲自探视袁术、刘勋的家眷,命人善待。袁术、刘勋的部曲兵卒以及百工乐伎当中,可用者共男女三万人,孙策命令把他们全部迁到吴县。
   
    这时有人急报:孙贲、孙辅在彭泽击败刘勋,刘勋忙向黄祖求援。黄祖已派其子黄射率五千水军援救刘勋。
   
    军情紧急,可孙策却神色平静,只管在案前理事。他突然问身边的主记步骘:“三万部曲可曾上路?”
   
    步骘说:“已上路。不过,时常有俘虏闹事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叹口气,沉思起来。他感到了庐江人对他的敌视,正像四年前他受袁术命攻打庐江时那样。不仅如此,近些年皖城多有南迁的中原士族居住,这些人更是以中原为尊,不愿与东吴为伍。他之所以让周瑜做他的副帅,就是借着周瑜是庐江人,又是世家子弟,能与中原士族们攀上些故旧。
   
    想到这,孙策说道:“袁术之子袁燿也在皖城,此人与我颇有私交。可令此人督领刘勋部曲上路……”
   
    话音未落,只见校尉袁雄赶来,笑咪咪地说:“将军!袁雄得一女子,容貌美丽无双,已给将军带过来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大怒,拿起赤漆水杯,把水泼到袁雄脸上:“我早有令,兵士不得侵扰袁术、刘勋部曲,你找死么?”
   
    袁雄一楞:“将军这是何故?此女非刘勋部曲。她本姓步,年方十四,与其母避乱至皖。对了,她母女自称是主记步骘同宗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啊?”正在一边整理文案的步骘突然惊得抬起头来。
   
    “哦?原来如此,快带她们进来。”孙策说。
   
    姑娘和母亲头也不敢抬地走了进来,直到步骘唤她们,才和步骘相拥大哭起来。孙策和袁雄看在一旁,也觉得心酸。孙策赶忙令步骘带她们母女去休息,然后对袁雄说:“我有意将此女配与二弟仲谋作侧室。”
   
    袁雄说:“这好啊!步主记哪能不乐意?这个将军不喜欢,还有两个更好的!”
   
    “莫非你又违我军纪?”
   
    “冤枉!那两个女子袁雄还未见过。其家自称是故太尉桥玄、东郡太守桥瑁之同族,避乱来皖。姐妹二人皆有倾城倾国之色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毕竟年轻,听了以后,觉得很心痒,便问:“果真?”
   
    “到底真是桥太尉同族,还是假攀权贵,实无可查。”
   
    “不是问这个。她们果真有那般美貌?”
   
    “果真!此地无人不知桥氏二女姿色盖世,而且都是聪明有学识,弹唱歌舞,吟诗品赋,无所不通,还能与男子同坐论天下事。”
   
    “而且是姐妹二人?!”孙策叫道,他想了一会儿,拍案道,“妙极妙极!我可与公瑾各得其一。袁雄,你现在就去给我下聘贴,一个时辰之内,把两位姑娘接来!”他一激动,竟然碰翻案上的朱漆水碗。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桥家人接到孙策的聘书,顿时慌乱起来。两个女儿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,她们在闺房中流泪,回想着这些年来家中遭受的兵灾,还有流亡中所见所闻的杀戳惨状。她们也见过不少女子被好色的军吏们强占,然后在战场上又被另一支军队虏走,甚至丢掉性命。
   
    父兄们的叹息声、骂声不时从楼下传来。
   
    “黄口二竖子!尔等亦何猖狂?竟兼并州郡,割据一方!”父亲的声音在颤抖,“孙策!你垂涎刘勋部曲人民,诡计占我城池。今又垂涎我如花似玉之女,欺我手无寸铁一百姓!”
   
    父亲说完,连连叹息数声。
   
    然后是兄长的声音:“两狂儿贪得无厌!已得城池人众,为何区区两个女子竟不肯放过?可孙策身为江东之主,又手握重兵,何人敢不从命?”
   
    她们楞了片刻,又抱在一起,痛哭失声。
   
    侍女劝解道:“听人说,孙郎、周郎都是年少貌美呢!”
   
    大桥却“哼”了一声,眉一扬:“我等若不从命,灾祸便殃其全家。更有甚者,全城不免于害。若孙策无道,我便杀之,而后自尽!”
   
    侍女又悄悄说:“孙策的那个副帅,姓周名瑜,就是大名鼎鼎的‘顾曲周郎’。每逢赏乐听曲,若乐工演奏有误,他准能听出来。所以吴中有童谣‘曲有误,周郎顾。’”
   
    “果有这等风雅人士,为何投身军旅?”小桥冷冷地说。然后她起身凭窗而望,映入眼帘的,却是无穷无尽的迁移到吴县的袁术部众,被吴兵驱赶着,从昨夜起,队伍便源源不断从楼下街衢经过,到了今天仍没有停绝……
   
    仆人尖声喊起来:“大事不好!孙策带兵至此!”
   
    接着,外面就是一阵马蹄声,后面是步卒沉重齐整的跫声,震得人心胆寒冽。
   
    两位姑娘再次开窗,看到窗下的俘虏们全不见了。从街头至街尾全是吴兵,齐刷刷一片弓驽在手,冷森森根根长戟倒竖。
   
    然后十几骑停下家门,为首两将军,都是面如削玉的俊美少年,都穿着鱼鳞银明铠,腰间挂剑。见到父亲,便下马施礼,口称“拜见岳父”,衣甲碰撞时发出铿锵的响声。
   
    桥家多年来四处避乱,见到兵就胆颤。父子们急忙还礼。
   
    两位姑娘不觉征住,半天无语——难道眼前的人就是拥兵自重的一方豪强吗?
   
    大桥思索着说:“孙郎气度沉稳,镇静威严,彬彬有礼。我看他怎么也不像众人说的那种贪暴豪强之人,却更像一方之明主!”
   
    小桥也慢慢地说:“周郎也看上去儒雅聪明,……,可这样的少年为何要领兵打仗呢?”
   
    “君明臣贤,兄恩弟义,真是两个奇男子!有此二人,是江东之福,也是你我姐妹之福。”大桥说。突然,她俩都发现自己脸红了,她们害羞得拥抱在一起,把头伏在对方的肩膀上。
   
    大桥扶起妹妹:“瞧我们头发都乱了,快,快去洗脸梳妆,可不能这个样子见他们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“两位将军打算何时迎娶?”楼下厅堂内,桥公问。
   
    “就在即刻。”孙策说。
   
    “也太仓促些!”桥公的儿子有些不满,“我桥家本是梁国望族,太尉桥玄同宗……”
   
    “领军之人,身系戎务,万事求速。请岳父见谅!”孙策淡淡地说,“孙某不会亏待岳父,岳父全家宜赴吴郡居住,衣食住行,一概供给。”
   
    桥公急忙说:“岂敢,岂敢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又说:“既然已是一家人,还请岳父亲多少资助些军粮。刘勋本来粮秣困难,新得的三万部众回吴路上要衣食供给。我西征战士所携军食也不甚多。”
   
    “好说,好说。”桥公说。
   
    两位姑娘被侍儿扶出家门,坐上一辆长毂战车去军营。众兵士全都看呆了,一队武士站错了行阵,另一队持戟士弄得长戟东倒西歪。
   
    驾车的是重铠的士兵,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是锃亮晃眼的兵器。她们却一点都不害怕,并排坐定,谁也不说话,盯着前方那两个骑马的背影。一段不长的路好像颠簸了很久,最后终于能和两位年少的将军正视了,心砰砰地跳。
   
    孙策问:“两位姑娘恕罪,孙策又忘了谁是姐姐?谁是妹妹?”
   
    其中一个女子大胆地说:“你们分不清我们,可我们姐妹却一眼便分清你们兄弟了!妹夫英气中透出斯文,将军你……”说着她脸红了,“你仪表虽美,却有点让人惧怕……”说话的这个,眉眼都更明快一些。另一个举止娴静,喜欢沉思又有些书卷气。
   
   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过来,纷纷叫嚷道:“快来看啊!江东最美的丈夫,娶了江东最美的女子!”那情形比过年还热闹。孙策急忙令士兵退到两旁,不准兵器对着百姓。任由百姓们聚拢过来,将两对新人围在中间。
   
    “真是两双白玉屏,四支珊瑚树啊!”百姓中,一位老者手捋银须高声说,“必成佳话,必成佳话!先代诸多风流韵事,无一可与今日之事媲美!”
   
    孙策扫视周围,觉得整个皖城仿佛新婚。从百姓们指指点点的手势和艳羡陶醉的笑容中,他明白,他这才真正地征服皖城——从他和周瑜征服了皖城两个美女的那一刻起。
   
    “皖城已安,明日攻打江夏!”孙策说,“三更造饭,卯时出发!二桥么……,明日送回吴县。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孙策沿水路进西,于沂县大败刘勋,刘勋只得向北投奔曹操,黄射也逃回黄祖处。此役生俘二千人,得船一千艘。孙策继续向前,十二月八日进驻夏口,接近沙羡。
   
    江阔云低。孙策坐镇巨楼船之上,凭栏遥望前方黄祖水寨处隐约的旌帆,背后晨光初起。
   
    “敌营有何消息?敌军人数可探清?”孙策问。
   
    “有巡江逻吏探来,黄祖本有船军不下数万。另有刘表派来其侄儿刘虎、大将韩晞带五千长矛士来援。”武士谷利答道。
   
    孙策什么也没说,他的脸在阴影中,下属们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   
    “今日何日?”孙策突然又问。
   
    “建安四年十二月十一日。”武士吕蒙答道。
   
    “我父初平四年正月七日战死,再过一月,就是父亲离世整整六年。”孙策转过头,晨光照耀着他楞角坚毅的面容,一阵东南风撩起兜鍪下几丝的碎发。突然,他大步走回船舱,坐到帅座上,高声说:“传令周瑜、吕范、程普、孙权、韩当、黄盖,各部同时并进。借东南风之利,放火助攻!”
   
    数支舰队同时进发,孙策居当中。孙策在座舰上全局指挥,又亲击战鼓,以壮威势。将士奋勇,风助火势,黄祖节节败退,转眼战场转到岸上。孙策下船乘马,与各路人马一齐追击。红日高照时,战场已清静。经清点,俘虏黄祖妻室儿女七人,部将刘虎、韩晞阵亡,杀敌数万,得战船六千艘,财物无数。仅黄祖只身逃脱了。
   
    孙策神情依旧肃毅,未露喜色,问道:“军中伤亡如何?”
   
    “督军中郎将徐琨身中流矢而死。”
   
    “校尉邓当中箭落江,一直没有寻到尸身。”
   
    徐琨是孙策姐夫,邓当也跟随多年,孙策叹口气:“善抚其家。”
   
    一直随在身边的张昭突然说:“吕蒙机敏果敢,可代邓当领兵。”
   
    孙策看看吕蒙,笑了:“阿蒙,你可真有一手,把张长史打理得不错啊!让你离开,我还真有点舍不得!”
   
    “吕蒙只愿跟随将军!”吕蒙说。
   
    “我只是玩笑,阿蒙,你是领兵的材料,我早就寄厚望于你,怎会不放行?况且邓当又是你姐夫。今日拜你为别部司马,以后邓当兵众全数归你统领!”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 从白日直到中夜,孙策和将士们都在沙滩上庆功畅饮,缴获的酒都喝光了,还是不能尽兴。一群年轻将士把孙策和周瑜围在中间,不停地起哄,让他们讲讲皖城那两个女子。
   
    孙策说:“我那女子手臂甚长。以前只知猛士要臂长善射,如今看来,美女亦如此!我已答应过她,回吴后教她骑射!”
   
    众人放声大笑起来。
   
    孙策已经大醉,他笑着拍拍周瑜的肩膀:“公瑾啊,桥氏二女固然风姿美艳,然得你我二人为婿,足为欢矣!”
   
   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。周瑜也乘着兴致说:“谁言乱世多豪俊?我随将军征四方,却见乱世分明多蠢才!”
   
    “正如贤弟所言!”孙策说,“壮志将酬,何需再等?!三五年内,诸位但观孙策号令群雄!”
   
    众人帐里帐外枕籍而眠。半夜,孙策把周瑜推醒,来到帐外。只见守哨武士们都已喝醉酒横七竖八地睡在沙滩上。周瑜刚想令他们起来,孙策却制止住他,然后两人回到帐中,取出自己的衣服衾被,为兵士们一一盖上。
   
    两人并肩走向江边。
   
    荆江一带,隆冬时节每五六日便有一次东南风,而东风过后常常有阴雨。不过今天东风过后却是空气清暖,微风宜人。
   
    两人都摊开双臂,把自己扔在沙滩上。
   
    “贤弟,将来天下太平了,我想传位于二弟。到那时,你我二人一同周游天下,西域昆仑、大漠,东海梅岑、蓬莱,好不快哉!”
   
    “若真无仗可打,兄长会烦闷坐不住的。”
   
    “这好办!我令仲谋坐镇东吴,你我效仿霍去病战八百里祁连山,也打他个北斗倒转!”
   
    “唉,每想古人丰功伟绩,敬佩之致,如仰日月星辰!”周瑜猛地一翻身,趴在沙滩上,两手支起头,“兄长,苍天有意将古人功名赐与你我!刚才你说‘但观孙策号令群雄’,我知道不是醉话!如今袁曹二人必有大战,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此机不可失也!”
   
    “你我果然心息相同!”孙策坐起身说,“公瑾计谋,也是我心中筹划。日后公瑾治水军,我治步骑军;公瑾向荆州,我向青徐。如此大事可定!”
   
    然后他又缓缓躺下,头枕着手臂:“公瑾啊,有时我想,身后功名又何足论?今生得知已如贤弟,我心亦足!”
   
    夜气浩然,江宽波细,水天一色。两人都不再言语,只是仰卧着,直面着茫茫天宇,静静地似乎已经睡去。
   
    天上一层薄云,月轮略有微晕。如果明月有知,会看见大江广袤无边,江波遴遴生辉。空阔的江滩上,只有两个身影,呈大字型地并排地摆放在江滩上,都是一动不动,那样静谧——一个是少年,另一个还是少年……
   
  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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