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军又遣偏师尾随曹仁后队,不时袭扰,放火烧其辎重,曹仁、徐晃只得退守江陵城中。满宠、文聘等也各回驻地,曹军与孙刘联军之间形成胶着状态,各自休整,慎重出战。
这天,周瑜在帐中提笔做书,又有人禀告家丞前来。
“是阿青!”周瑜一喜。阿青一进帐,几步奔到周瑜案前:“我随孙将军使臣同船而来,主人伤势如何?急死阿青了!”
周瑜接过文犊一看,原来吴侯派人送来粮食、战具、医士、药品,还有羔彘茶酒之类的奢侈礼品,就是没有增兵。他把文犊放在一边,问阿青:“家中可好?”
“忠太公……故世了。”
“伯父?”周瑜一把抓住阿青的手。
“太公年已老迈,听说你在南郡中箭,忧急病发,三日既死……。曹操遣将臧霸现驻舒县,至尊又派韩当去抵挡,唉,家乡又沦为战场了!柴桑那里,夫人更是日夜流泪,她是去年冬天又有了身孕。”阿青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临行前夫人让我送来一些衣物。”
说完,阿青命人把一些春夏衣物送到帐内,周瑜打开一看,全是柔软精致的葛越夏衣,都用熏香熏过,和军营的气氛太不协调了。周瑜叹口气,放到一边。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阿青,你可记得当年马超送我的长弓?我又给了你,你可曾保留着?”
“当然保存着。就在阿青家里呢!”
“可有毁损?”
“阿青时常擦拭,从无毁损。也不让我那几个犬子碰它!”
“太好了!阿青帮我大忙!”
阿青一时不解,周瑜却说:“阿青,你明日回家,找出那旧弓,立刻到我这里听令,我打算再给你一桩远差使!”说着,他把写了一半的书信递给阿青。
“偏将军马超……”阿青看了一眼信的抬头,大惊道,“这是让我去关中送信?”
“不错。”周瑜笑了笑。
“曹操所患,你我东、西二方,若东西联手向中原,则曹操无葬地也……”阿青读了两句信,说道,“可也太急切些。不妨等等,主人伤好了,我才能放心地去!”
“此去非为周瑜一人,乃国家之事。”周瑜望着他说,“关中路途遥远,大事宜早筹划。”
然后周瑜决定断食一天为伯父守孝,部下们见他重伤未愈,都去劝阻,周瑜却执意这么做,因为这是他为伯父尽孝的唯一方式了……
而此时的合肥,孙权军帐中,不时有人送上消息:
“禀将军,合肥城仍是守备森严!”
“将军,曹操已派张喜领骑兵来救合肥!”
“将军,韩当不敌臧霸,请将军增兵!”
孙权却听得不耐烦,他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,然后来到帐门,望着远处的合肥城,心中暗暗叹道:“为何我数万大军,竟不敌刘馥一书生!”
早先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杀了扬州刺史严象,曹操便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,驻守合肥。刘馥经营合肥多年,一直在加高城墙工事,屯积滚石擂木,还准备了草苫上万张,鱼膏几千斛。不久前,曹操在乌林兵败时,刘馥病故,庐江境内袁术旧部梅成、陈兰、雷绪起事。孙权借机发兵攻合肥,与梅成等人相呼应。孙权辖下号称十万之众,又有蒋钦、陈武、宋谦、徐盛之流名将,围攻合肥已有百余日,却仍未取下。
到了春天,此地大雨连绵,城墙几乎坍塌。合肥守军便用草苫连在一起,做成防敌的工事。城墙上夜夜大燃着鱼油灯,照得城内城外亮如白昼,使吴军不敢有任何偷袭动作。
于是孙权思之再三,只得决计放弃合肥,增兵皖县、舒县、居巢一带,援助陈兰、梅成。然而吴兵在舒县遭臧霸阻击,只得撤退。退兵路上又被臧霸急追二十里前后拦截,吴军腹背受敌,很多士兵落入水中。吴军最终未能与陈兰、梅成合兵。陈兰、梅成逃入地势险峻的天柱峰,曹操则安排张辽率兵去攻打,于禁则负责往来运粮,给予后援。张辽不顾山路崎岖,深入险境,斩首陈兰、梅成,俘虏全部叛兵。
而这时的曹操,则在谯县制造轻舟,训练水军。然后由涡水进入淮水,屯军合肥。孙权闻讯不得不时时警戒,不敢把兵力调到荆州。孙权领军亲赴濡须抵御曹操,孙瑜随同领军,劝孙权谨慎出兵,孙权不听,果然无功而返。
刘备、关羽仍在江北辛苦支撑,为吴军分担敌兵。赵云、诸葛亮努力维持长沙等四郡,而这四郡却并不平静,最近又有原桂阳太守赵范图谋不轨。而后又有人向刘备报告,说赵云与赵范来往密切。
“子龙不会悖我!”刘备闻讯,断然地说,“如今我必亲自带兵南下,攻打赵范。”
魏延劝道:“明将军带兵南下,这南郡若为周瑜独占……”
刘备紧皱双眉,想了想,对身边的书吏说:“速作奏章,表镇南将军刘表之子刘琦为荆州刺史!”
刘备直下桂阳,赵范闻风逃走,赵云的事情也真相大白:原来赵范有位寡嫂樊氏,是个国色美人,赵范为了拉拢赵云,就盘算着把樊氏嫁给赵云。赵云谨慎,知道赵范一时迫降,必有二心,不想与赵范瓜葛太密,于是屡屡谢绝了。等到赵范事发逃走,赵云一身清白,免去干系。然后刘备驻到长江南岸的油江口,观望南北两边的消息。
刘备的表奏送到许都,官员们自然转呈给谯县的曹操。曹操看后,一言不发地沉思起来:“足见孙刘两家,裂隙日甚……”
他脸色森严,毫无笑意,对左右说:“先前在乌林,军有疾疫,烧船自退,空使刘备、周瑜得名。传我令,满宠、文聘再从当阳、江夏援助子孝。定要守住荆州!”
转眼已经到了冬天。襄阳附近名士庞统的家门外突然来了百名吴兵。
庞统原来做过南郡功曹,曹操南下后便退隐家中,随时关注着荆州时局。他听说,这一年来,吴将周瑜缓步求战,逐渐收拾江陵外围。曹仁、徐晃的兵士,所剩十不足一,已困守城中。南郡原先的阵地战已经转成围城战。而曹丞相也多次派下援军,满宠在当阳、长阪、麦城、章乡活动,文聘在荆城、竟陵出没,最后孰胜孰败还难以预料。
宅院的吴兵,都是头上赤帻,身穿玄铁甲。为首下吏正向他施礼:“足下可是凤雏?”
庞统见那人三十来岁,仪表不凡,不免心中起疑。他问道:“你又是何人?曹操重兵仍在荆州,你们东吴人竟然敢来到襄阳滋扰?”
“足下不必担忧,曹操快保不住荆州了!”那人笑着说。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反正从今日起凤雏先生不是外人了,那我把周都督的布置告诉足下:有刘备手下大将关羽、张飞分守江夏竟陵和当阳南边乌扶邑,与曹军相持。东吴吕蒙、凌统趁机北进,直逼襄阳而来!”
“啊!”庞统一惊。那军吏接着说:“两路曹军只得回师去救。而我东吴,则有凌统悄然南下,与张飞南北夹攻,占领了当阳,当阳守将满宠只得弃城。我敢说,南郡竟内曹仁已是孤军!”
“诸位不过是周瑜的疑兵,吴人并无实力发兵夺襄阳。”庞统问,“诸位却为何不南归?既然凌统南下当阳,那么足下定是吕蒙?”
那人大笑起来:“凤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!在下正是吕蒙。吕蒙此来,是请足下与我同回江陵,周都督说,治理荆州还要靠荆州人!”
“吴军挟持凤雏南归”的消息不胫而走,刘备此时正驻守油江口,听到这个消息,良久无言。而后,他下令把守备桂阳郡的赵云、驻在长沙临烝的诸葛亮都调回油江口。只有关羽、张飞还在江北协助吴军,刘备指望有他们在,周瑜就不可能独占江北之地。
江陵城的曹仁、徐晃再也支持不住,只得弃城突围。曹操便派乐进、李通来接应,曹仁、徐晃、陈矫等人领着残兵逃回襄阳。周瑜进入江陵城,重新布防,安抚百姓,收编降卒。关羽、张飞也乘机加紧在自己驻地周围扩张。
孙权传来令书,吴将功勋显著者连同赤壁破曹之功一齐表彰:
周瑜拜偏将军,领南郡太守,治江陵,以下隽、汉昌、刘阳、州陵四县为奉邑。
程普拜裨将军,领江夏太守,治沙羡,也给四县为食邑。
吕范拜裨将军,领彭泽太守,给三县食邑。
吕蒙拜偏将军,领寻阳令。黄盖升为武锋中郎将,凌统升为校尉。周泰、甘宁等人及各偏将、部曲将、谋臣们也都依功受赏。
而在油江口,本来患病的刘琦,听说吴将领南郡、江夏,病势更加沉重。他把刘备唤到病榻前。“明将军,”刘琦努力起身,含泪说道,“刘琦徒负刺史之名,却任由孙权把这荆州土地分赐部将。我实无能,愧对先父……”
刘备赶忙扶住刘琦:“使君不要多想,保重病体要紧啊!”
刘琦苦笑着摇摇头,每说一句,就叹息一声:“我自知时日不多也!如今吴将占据南郡、江夏。那江夏本为先父赐我之地……。想到此事,我心忧患,顽疾日甚……。我死之后,望明将军自领荆州牧,佑护荆州吏民,我则死而无憾!”
刘备急忙推辞。身边的诸葛亮却对刘琦说:“使君放心,左将军雄才盖世,我等必尽力辅佐,以保荆州无忧!”
刘琦终于释然,而后就不省人事了。刘备哭了一阵,信步来到帐外,诸葛亮也跟了出来。突然,刘备转过身,对诸葛亮说:“令关羽、张飞回油江口罢……,二人留在江北又有何用?”
诸葛亮点头称是,刘备又问:“听说庞士元被江北周公瑾逼做南郡功曹。你与士元交厚,此人究竟如何?”
“论才能,此人与亮齐平;若论清操雅德,则胜亮远矣!”
“孔明实为自谦!”刘备笑着说。
刘琦丧事一毕,部下便一同推举刘备为荆州牧,刘备则当仁不让。送到许昌的奏折,称“群下推为荆州牧”。当时割据一州的办法,首先是“表”,就是由一位上级或同级官吏推荐。再有“迎”,比如当年兖州士族们共“迎”曹操为州牧。而刘备,无论当年得徐州,还是这次入主荆州,名义都是“推”。
刘备领州牧后,第一件事是把油江口改称为公安,为治所。第二件事,就是上表孙权为车骑将军、徐州牧。可这两位州牧中,孙权根本没有徐州地盘,而刘备只有半壁荆州,且并不稳固。孙权自然也清楚,刘备表他为徐州牧,是示意他用兵东方,而不该染指荆州。
刘备也提升了部下,早先有赵云升为门牙将军,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,这时又将关羽拜为荡寇将军,张飞为征虏将军,封新亭侯(注① 关羽原先已被曹操封为寿亭侯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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