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诗词三国·周瑜]顾曲周郎


文/谢明湄
时间:2005-11-20




  “周郎顾曲”现在已经演变成对音乐的欣赏赞美,其典出《三国志·吴书·周瑜传》,“瑜少精意于音乐。虽三爵之后,其有阙误。瑜必知之,知之必顾,故时人谣曰:'曲有误,周郎顾。' ”
  周瑜,字公瑾。生于公元175年,卒于公元210年,即建安十五年。
  出身名门,少年与孙策结识,共谋大计,建安三年,周瑜重归孙策,孙策亲自出迎,于二十四岁时即封中郎将。二年后孙策被暗杀身亡,周瑜苦心辅佐孙权,三十三岁火烧赤壁大破曹军,成就一代名将。
  因其“资质风流,仪容秀丽”,被江东父老称为“周郎”。

  《三国志》,作者陈寿,字承祚,生于公元233年,卒于297年,生于蜀地,蜀亡归晋,为西晋史学家。所著《魏书》、《吴书》、《蜀书》合称《三国志》,名列国学二十四史之一的断代史。
  《三国志》用笔简墨严谨,少有冗言,也因过简后为南宋裴松之加注,是以为《裴注三国志》。
  而在这个用笔简约的《三国志》里,陈寿却给我们留下了除英雄争战指点江山外的别般风情。

  陈寿处身西晋,晋承曹魏一脉,吴蜀是为对立敌方,但在三国志提及周瑜时,却英气浩然千年之后仍力透纸背。
  论到周瑜才干时,陈寿多次以“英隽异才”;“王佐之才”;“年少有美才”;“文武韬略万人之英”等词相称,这种英华才气明显别与诸葛亮的名士风度。周郎之才,更多为少年朝气,锐意进取自信飞扬的英霸之气。
  周瑜死后,孙权曾与陆逊谈论周瑜,“公瑾雄烈,胆略兼人,遂破孟德,开拓荆州,邈焉难继,君今继之。”
  东吴的王图霸业,随周瑜猝死化为泡影,自此从欲染指天下转为偏安一方。

  不过,在周瑜死前,据裴注三国志《江表传》称,刘备曾单独见孙权,叹瑜曰“公瑾文武筹略,万人之英,顾其器量广大,恐不久为人臣耳”
  并且明确指出,刘备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“瑜威声远著,故欲疑暨之。”
  (PS:刘备者,实为大耳贼也,爆~~)
  《三国志》没有提孙权的反应,周瑜如果没有猝死,再有千倾才是否能成就一番雄图只能是后人空想了。不过陈亮在《吕蒙论》中提到,“使斯人不死,当为操之大患,先主无处矣!”,给周瑜以极高评价。

  按《三国志》记载,周瑜除胆略兼人、雅量高致外,还气度恢宏,雍容恢廓。
  孙策初亡,孙权 “是时权位为将军,诸将宾客为礼尚简,而瑜独先尽敬,便执臣节。性度恢廓,大率为得人,惟与程普不睦。”
  但他折节下交,终令程普折服赞叹,“与周公瑾交,若饮醇醪,不觉自醉。”
  与人相交时如饮醇酒,最早就典出周瑜。
  而陈寿在《周瑜志》中提到的“曲有误,周郎顾”,则成为文学作品中一个常用典故。

  魏晋的建安时期是文学史上重要时代,正如李白所诗,“建安文章蓬莱骨,中间小谢又清发。”
  这一时期,三曹、七子、蔡琰等人并出,诗风“慷惯以任气,磊落以使才,造怀指事,不求纤密之巧,驱词逐貌,唯取昭晰之能。”
  这种风格被《文心雕龙》誉为“建安风骨”、“汉魏风骨”。具有鲜明爽朗、刚健有力的文风,风清骨俊里又含政治理想的飞扬、人生短暂的哀叹、强烈的个性以及浓郁的悲剧色彩。

  除文学外,这也是音乐史上赫赫有名的时代,名曲《广陵散》就是失散在此时,此曲叙聂政刺韩王事,是琴曲中唯一有杀伐之气者。稽康一死,无人能奏。
  而与《广陵散》并称当时的《长河吟》相传是为周瑜所做,并传此曲周瑜称只诸葛亮能闻弦歌而知雅意,听出曲中之音。
  也有一说,《长河吟》为后人附会之作。

  在《三国志》中,周瑜上疏孙权时说“刘备以枭雄之姿,而有关羽、张飞熊虎之将,必非久屈为人用者。”其中并未提及孔明。
  仅是演义中有孔明吊孝时的祭文提及“从此天下,再无知音”。
  不管如何,《长河吟》是真是假且不提,周郎雅擅音乐造诣极高确证无疑。
  三杯薄醉后,如果发现有人弹错了,就一定能听出来,听出来也罢了,还要一定回头看。至于回头相顾,是为责备之意还只是本能反应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引用这典故最直接的,是李端的《听筝》,“ 鸣筝金粟柱,素手玉房前。欲得周郎顾,时时误拂弦。”从曲有误、周郎顾化作了有意误拂弦,想得到周郎的顾盼。
  唐初释慧净与王绩则有相合诗,前者曰“ 早时歌扇薄,今日舞衫长。不应令曲误,持此试周郎。”,后者和“舞袖风前举。 歌声扇后骄。周郎不相顾。 今日管弦调。”
  被动彻底成了主动,误拂弦原是为了试周郎。

  刘禹锡也曾做《纥那曲》,“ 杨柳郁青青,竹枝无限情。周郎一回顾,听唱纥那声。 踏曲兴无穷,调同词不同。愿郎千万寿,长作主人翁。”
  与他竹枝词一脉相通的清新可亲,心平气和的喜悦。

  东坡居士的一阙大江东去名垂千古,其中极赞英杰的奔腾气势,被誉为豪放派词中之冠,“人道是、三国周郎赤壁,乱石穿空、惊涛拍岸、卷起千堆雪”。
  不过他也不曾忘记这个典故。而且苏胡子的天生诙谐小小发作一次。周郎的音乐金耳朵成了是不是变聋的小试探。
  《次韵王都尉偶得耳疾》,“君知六凿皆为赘,我有一言能决疣。病客巧闻床下蚁,痴人强觑棘端猴。聪明不在根尘里,药饵空为婢仆忧。但试周郎看聋否,曲音小误已回头。”

  东坡以下,南宋豪放派词家的领军人物辛稼轩出名的爱用典,自然不会放过这般的风流俊赏。
  《菩萨蛮》,“画楼影蘸清溪水。歌声响彻行云里。帘幕燕双双。绿杨低映窗。曲中特地误。要试周郎顾。醉里客魂消。春风大小乔。”
  除此外,以梅子黄时雨著称的贺梅子贺铸也有名词《诉衷情》。“乔家深闭郁金堂。朝镜事梅妆。云鬟翠钿浮动,微步拥钗梁。情尚秘,色犹庄。递瞻相。弄丝调管,时误新声,翻试周郎。”
  “时误新声,翻试周郎”,说不尽的妩媚风情,《诉衷情》的词牌从此又得别名《试周郎》。

  这个清丽明媚的典故也会以比较忧伤的姿态出现。
  王质的《八声甘州·事茫茫》。
  “事茫茫、赤壁半帆风,四海忽三分。想苍烟金虎,碧云铜爵,恨满乾坤。郁郁秣陵王气,传到第三孙。风虎云龙会,自有其人。
  朱颜二十有四,正锦帏秋梦,玉帐春声。望吴江楚汉,明月伴英魂。浥浥小桥红浪湿,抚虚弦、何处得郎闻。雪堂老,千年一瞬,再击空明。”
  正是周郎已去,何人顾曲?

  最伤感的,则属郑板桥的《周瑜宅》。
  “周郎年少,正雄姿历落,江东人杰。 八十万军飞一炬,风卷滩前黄叶。楼舻云崩,旌旗电扫, 射江流血。 咸阳三月,火光无此横绝。
  想他豪竹哀丝,回头顾曲,虎帐谈兵歇。公瑾伯符天挺秀,中道君臣惜别。吴蜀交疏,炎刘鼎沸,老魅成奸黠。 至今遗恨,秦淮夜夜幽咽。”
  即是君臣又是挚友,江东双杰,周郎与孙郎,总角相交,“公瑾伯符天挺秀,中道君臣惜别。”孙策与周瑜同龄,死时年仅二十六 。十年后,周瑜出征巴蜀时卒于巴丘,庞统扶灵回返。孙权素服举哀。迎之芜湖。

  屈原《九章》曰,“怀瑾握瑜兮,穷不知所示……”,瑜,本意举世难求的美玉。
  魏刘劭《人物志·英雄》则云:“聪明秀出谓之英,胆力过人谓之雄。”以此相论,英雄一词周瑜当之无愧。
  即称英雄,又有“顾曲”之风流雅致,刚柔相济,丰姿绝世,周公瑾实为绝世名将。

  引“顾曲”典的名家虽多,最喜欢的,却是唐张祜的《觱篥》。 “ 一管妙清商,纤红玉指长。雪藤新换束,霞锦旋抽囊。 并揭声犹远,深含曲未央。坐中知密顾,微笑是周郎。”
  原来曲有误,周郎顾,非冷视相责,仅只会心微笑也。且这个回顾是“密顾”,闻得曲中有误,悄然回头,顾盼间微微一笑。
  倾倒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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